第58章 約會臘月二十這天，一場大雪蓋住了上海灘。雪是半夜開始下的，到清晨還沒有停的意思。
謝府門房的傭人穿過迴廊快步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大信封。
林副官接過信封，檢查了一下外封之後走進餐廳：
“軍長，少夫人，門房剛收到的。
宋書錦接過信封拆開，裡麵是一張印著華光影業公司擡頭的請柬，紙質厚實精美，燙金的字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請柬上用工整的鋼筆字寫著，
“謹於臘月二十三日晚七時，於上海大戲院舉行《寒梅》首映禮，恭請謝良辰先生、宋書錦女士撥冗蒞臨。陳白露敬邀。”
宋書錦看完信，擡頭看向喝粥的謝良辰：
“白露請我們去參加她電影的首映禮，小年那天晚上。
就是上次我跟你說過的，我把她介紹給了華光影業公司的導演。”
他擡眼看了她一眼：
“你什麼時候跟電影公司的人認識的？”
“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認識的。”
宋書錦說這話的時候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雪菜肉絲。
謝良辰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嗯”了一聲：
“我太太現在不得了了，手裡管著十幾個個工作崗位，門上一塊婦女互助會的牌匾，連電影圈都有你的人。”
“那你到底去不去？”她問。
“去啊，謝太太的麵子，我是要給的。”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拿起請柬，翻過來看了一眼預告詞，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得有個條件，看完首映禮，不準順路去探望劇組。小年那天竈王爺上天，你得回來跟我吃竈糖。”
宋書錦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沒忍住彎起嘴角。
“那說好了，你那天晚上把軍務空出來。”
她站起身把請柬放在旁邊的抽屜裡，經過他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擡手理了理他軍裝領口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別到時候又說司令部臨時有事。”
謝良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衣領上，麵不改色：
“軍務可以推，和你看電影不能不去。”
宋書錦把手指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輕輕點了點他胸口：
“粥涼了。”
小年那天，從下午開始街上就熱鬧起來了。
謝府的廚房裡，周嬤嬤領著春鳶和兩個婆子在竈台前忙得腳不沾地，
竈台上供著新請的竈王爺畫像，畫像前麵擺了一碟糖瓜、一碟糖糕、一碟花生酥，全是甜的，好讓竈王爺上天言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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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書錦站在衣櫥前，對著滿櫃子的旗袍猶豫了好一陣，最後選了一件煙粉色暗雲紋的長袖旗袍，肩上搭了條銀灰色狐裘披肩。
春鳶捧著首飾盒在旁邊站了大半個時辰，看自家少奶奶把首飾換了三遍，沒敢笑出聲，隻是低下頭用袖子擋著嘴清清嗓子。
正廳裡，謝良辰已經換好便裝在等著了。他難得地沒有穿軍裝，換了一身深灰色西裝，外麵罩了件同色呢料大衣。
聽到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他擡起頭，看著那個煙粉色的身影從迴廊轉角走出來。他沉默了兩秒，從沙發裡站起身。
“這身行頭換了快半個時辰，”
他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披肩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褶皺輕輕撫平，
“走了，再磨蹭趕不上開場。”
她揚起下巴，把他的手從披肩上拿下來挽住，語氣帶了點小小的不樂意：
“哼？”
他低頭看了看她挽上來的手，重新擡起目光，嗓音不輕不重，偏偏就隻讓她一個人聽見：
“很漂亮。不過…我還是喜歡你晚上不穿的樣子。”
她被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耳根一熱，含糊地“哦”了一聲，把視線移向前方的大門口，腳步莫名快了幾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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