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一大年初一。
宋書錦是被一陣細碎的、紙張摩擦的窸窣聲喚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手往枕頭下麵一探，指尖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信封。
她把它抽出來。
是一個紅色的信封，巴掌大小，紙質厚實，封口處用金線壓著一個端端正正的“福”字。
信封鼓鼓囊囊的，裡麵顯然裝了不止一張紙。
她拿著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秒，偏頭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謝良辰。
“謝良辰。”
她趴到他胸口，用信封輕輕戳了戳他的下巴，
“別裝了。”
嘴角那道弧度淺淺地掛著，像一隻守著自己領地的豹子，滿足之後的表情
他閉著眼睛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打開看看，壓歲錢。”
宋書錦低頭拆開信封，抽出裡麵那疊簇新的鈔票，是法幣，麵額不大，
但張張都是連號的，嶄新挺括，帶著油墨的清香和一種剛從銀行保險櫃裡取出來的冷冽氣息。
宋書錦正納悶他怎麼突然拿這些連號的零錢給她，數到最後一張時忽然注意到每一張鈔票的右下角都有一行極小的數字，
是手寫的鋼筆字，墨跡深藍，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她仔細一看，那不光是數字，是日期。
每一張鈔票上都寫著一個日期，從她嫁進謝家那天算起，每一天，一張都沒有落下。
第一張寫的是“五月初八”那是他們成婚的日子。
……她翻開最後一張，上麵的日期是“正月初一”。
右下角還有一行字，字跡比前麵的日期更工整，
“阿錦，新年快樂。”
最外麵還夾著一張極小的紅紙條，上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字，
“給太太買糖吃。謝良辰。”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出了聲，肩膀一抖一抖的：
“壓歲錢不是應該除夕晚上放枕頭底下嗎？你什麼時候偷偷塞的？”
“昨晚你睡著以後。”
謝良辰滿是親昵，
“你睡得太沉了，連我掀枕頭都不知道。”
“那是因為……昨晚有人不讓我睡。”
話說到一半，她自覺失言，立刻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在外麵，耳根已經紅得快要趕上那張紅紙信封了。
謝良辰的耳朵尖也泛著一層極淡的紅，但他那張冷臉依然端得紋絲不動，隻是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伸手把她蒙臉的被子拉下來半寸。
他的指節順勢滑過她頸側那道紅痕上，力道極輕，像是在量一道自己留下的印記。
“悶壞了怎麼辦。”
他低聲說，隨即話鋒一轉，指腹在紅痕上緩緩畫了個圈。
“快去洗漱，早餐估計好了。”
謝良辰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彎腰拿起地上的軟緞拖鞋，一隻一隻套在她腳上，
“餃子涼了還能再熱，但你再磨蹭下去，春鳶偷吃的就不止兩個了。”
推開東院門時，正好撞上謝良辰靠在迴廊柱子上等她，
“你今天穿這個顏色，好看。比你昨晚喝的黃酒還醉人。”
宋書錦擡起眼睛看他，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自學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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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良辰牽著她往餐廳走。
餐廳裡早就擺滿了碗碟。
冷盤是八寶拚盤，琥珀核桃、水晶餚肉、糖醋排骨、雪菜毛豆、桂花糖藕、醬牛肉、海蜇皮拌黃瓜、鹽水鴨胗，一碟一碟圍成圈，中間擱著一隻紅漆食盒，裡麵是剛出鍋的炸春卷，金黃酥脆，油香撲鼻。
春鳶正往果盤裡添新的蜜棗，看見兩個人並肩進來，脆生生地喊了聲
“姑爺，少夫人新年好”。
周嬤嬤正端著兩碟熱騰騰的煎餃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宋書錦立刻笑開了花，放下碟子就迎上來，把一個紅紙包塞進她手裡：
“少夫人，這是嬤嬤給的壓歲錢。你在這兒永遠是小輩，新年一定平平安安的。
這是春鳶自己悄悄疊的紅紙包，她怕你隻收我的不收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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