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寺廟逛完街回家，夏晚音打來電話的時候，
宋書錦正坐在東院書房的沙發上，翻一本過了期的《良友》畫報。
電話鈴響了兩聲，謝良辰頭也不擡地伸手拿起聽筒，聽了一句便朝宋書錦遞過去。
宋書錦放下畫報接過聽筒，夏晚音清亮的聲音，立刻從電話線那頭跳了出來，像一隻踩著雪地撒歡的麻雀，
“書錦！初六有空嗎？
林長安的母親說想去靜安寺上香，讓我約你一起，說人多熱鬧。
你年後反正沒什麼事，一起去嘛！
靜安寺的梅花開得正好，比你家院子裡那幾株老梅還精神呢。
對了，你家謝軍長要是閑著，把他也帶上，林長安說要跟他討教下棋。”
宋書錦用手捂住聽筒，轉頭看向書桌後麵的謝良辰，
“晚音說初六去靜安寺，你去不去？”
“初六上午有個軍事會議。”
謝良辰放下鉛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去吧，讓林舟跟著。
靜安寺在城外，山路不好走，別讓夏晚音開車，她那個技術我見識過，上次把她家車庫門撞了個坑。”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夏晚音誇張的抗議聲：
“上次那個坑又不是我撞的！是我哥倒車撞的，賴在我頭上！
不過我家新換了個司機，開車可穩當了，你放一百個心。
書錦記得穿暖和點，山上風大。不跟你說了，後天見！”
電話掛斷了，宋書錦靠在沙發扶手上繼續翻畫報，翻了兩頁忽然覺得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她擡起頭，謝良辰正看著她，鉛筆擱在地圖上，眼神裡有一絲她讀不太懂的意味，
“怎麼了？”
“沒什麼。”
他重新拿起鉛筆，低下頭去看地圖，停了兩秒又擡起頭來，
“初六讓林舟多帶兩個人，最近城外不太平。”
宋書錦把畫報放在膝蓋上，正要說“就上個香能有什麼”，
對上他那雙毫無笑意的眼睛，後半句話便咽了回去，輕輕換成了一聲：“好。”
初六一大早，春鳶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把宋書錦出門要穿的衣物從頭到腳檢查了三遍。
藕荷色的軟緞旗袍，厚實的灰鼠皮大衣，墨綠色的羊絨圍巾是謝良辰入冬時特地讓人從南京帶回來的，料子軟得像雲，圍在脖子上不紮人。
宋書錦坐在梳妝台前，春鳶站在她身後替她綰頭髮，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
“少夫人，你今天氣色真好，靜安寺的梅花肯定開得比咱們院子裡好看”，
手上動作卻一點不含糊，從首飾盒裡揀了一對珍珠耳墜給她戴上。
謝良辰從東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好了軍裝。他一邊係袖扣一邊走到西院門口，倚著門框看她描眉，
“林舟跟著你，到了給我打電話。”
他靠在梳妝台旁邊，低頭看她係大衣扣子，
“另外加派了兩個便衣跟在後麵，不會影響你們逛。靜安寺後山的梅林人多眼雜，別一個人走太深。”
宋書錦擡手要把圍巾往下拽一拽，被他一把按住，低頭在圍巾邊緣露出的耳垂上輕輕彈了一下。
末了他在門口站定，又交代了一遍，
“林舟全程跟著，另外加派了兩個便衣衛兵，到了靜安寺給他打電話報平安。”
宋書錦嫌他囉嗦，踮起腳尖替他整了整領口，手指在他喉結下方那道被風紀扣磨出來的紅痕上輕輕按了一下：
“知道了。你今天開會別跟人拍桌子，大過年的。”
謝良辰握住她按在自己領口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他想說 “拍桌子算什麼，上回我還把茶杯摔了”，但看著她認真的眉眼，隻點了頭，簡短地說了個“好。”
謝良辰替她拉開車門，目送她上了車，站在台階上沒有轉身，直到汽車的尾燈消失在巷口那棵梧桐樹後麵才走回書房。
夏家的車已經在法租界路口等著了。
夏晚音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織錦旗袍，外罩白狐皮短外套，整個人鮮亮得像一株迎著早春的迎春花。
她一見宋書錦就挽住了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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