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電話大太太讓管家來傳話，
“全家人都在正廳用飯，讓四小姐也過去。”
宋書錦換了件寬鬆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羊絨開衫，略略整理了一下頭髮便往正廳走。
正廳裡八仙桌已經擺開了。
宋茂生坐在主位，大太太坐在他右手邊，宋書芯坐在三姨太旁邊，宋書瑤難得也在，她最近為了百貨公司開業的事忙得腳不沾地，能在家裡吃頓午飯實屬罕見。
宋書錦在宋茂生左手邊的空位坐下來，那是大太太特意留的，既挨著父親，又方便她起身添菜。
大太太見她坐定，先讓人把她的專用碗筷擺好，又親自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清蒸鰣魚最嫩的肚腹肉放進她碗裡，
“四丫頭，這鰣魚是今早剛從江邊送來的，新鮮著哩。
你現在是一個人吃兩個人的飯，不能由著性子挑嘴。”
說完把公筷擱回筷架上，端起自己麵前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從宋書錦的碗裡移到她臉上，又移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始終掛著那抹端莊而疏離的微笑，
“說到這個，書錦，良辰去北平也有好幾天了吧？
他一個人在那邊，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照顧他飲食。
你在娘家有這麼多人伺候著，你娘在天上看著也放心。”
大太太把茶盞擱下，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微微嘆了口氣，
“說起來你娘當年懷你的時候，也是害喜得厲害，什麼都吃不下，瘦得一把骨頭。
我當時天天讓廚房給她燉湯，她喝不下我就讓傭人端著在門口候著，候到她什麼時候想喝了再熱。
那時候宋家條件不如現在，想弄點好藥材還得託人從蘇州帶，現在好了，什麼都有，你隻管安心養著。”
宋書錦夾起那塊魚肉放進嘴裡，細嚼慢咽，沒有立刻接話。
她太熟悉大太太說話的方式了。
每一句都像是在關心你，可每一句都精準地提醒你：
‘你母親已經不在了，你從前在這個家的地位是我給的。
你母親的苦難是我見證的，你如今的福氣是我施恩的，你最好記著。
嘴上念的是慈悲，心裡盤的是人情債本。
宋書錦從十歲起，就學會了在這種話裡分辨善意和算計，如今已不需要刻意分辨了，因為大太太對她確實有善意也有算計，兩者從來不是非此即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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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宋家四小姐，如今是謝軍長的夫人，肚子裡懷著謝家的骨肉，大太太對她的善意是真的，大太太想要借著這份善意鞏固自己在宋家的地位，也是真的。’
宋書錦咽下魚肉，放下筷子，端起自己麵前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白開水，朝大太太微微一笑，
“母親說的是。
當年我娘生病的時候，也是您天天讓人煎藥，我記得您還讓管家去蘇州請大夫，來回跑了三趟。”
大太太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宋書錦沒有再說下去。
隻是拿起公筷，夾了一塊紅燒獅子頭放進小侄子的碗裡，然後低頭繼續吃自己碗裡的飯。
吃過晚飯，外間的電話鈴響了。
春鳶接過電話，點了點頭，走到客廳壓低聲音說：
“少夫人，是姑爺。他說他找你。”
宋書錦接過話筒，春鳶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把門虛掩上。
宋書錦把聽筒貼近耳邊，那頭傳來說話聲，
“書錦？”
“嗯，是我。”
她靠著床頭，聲音柔和。
“吃晚飯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謝良辰的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裹著一層薄薄的緊張，問了一連串問題，她還沒來得及回答第一個，他又補了一句，
“晚飯吃了多少？胃口怎麼樣？今天有沒有吐？方軍醫開的安胎藥喝了沒有？”
“良辰，孩子很乖，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麼鬧。
晚飯吃了大半碗米飯，喝了半碗雞湯，沒吐。
葯也喝了，春鳶盯著我喝的，你要不要讓她來作證？”
她一個一個地回答，語氣裡藏著笑意，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
“你呢？北平那邊怎麼樣？”
“挺好的，隻是……你不在身邊。”他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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