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暴露夜裡的宋府格外安靜。
臥室的窗戶虛掩著，月光從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銀線。
宋書錦睡得不深，半夢半醒之間，忽然聽到窗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宋書錦立刻睜開眼，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發簪，握在手裡，側耳細聽。
她披上外衣悄悄走到窗邊，低聲問了一句：“是誰在外麵？”
窗外傳來一聲極低極啞的回應：
“書錦，是我。簡行之。”
宋書錦打開窗戶的插銷推開半扇。
月光照在簡行之身上，他半伏在窗台上，一隻手捂著腹部，指縫間有暗色的液體正在不斷滲出來。
臉上全是冷汗，左腿的褲管被撕裂了一道口子，膝蓋處一片青紫，顯然是從後牆翻進來時摔的。
“翻牆的時候被鐵柵欄劃的，沒傷到內臟。別怕。”
簡行之咬著牙，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你先別說話，進來。”
宋書錦懷著身孕不敢用力，隻好讓他自己撐著窗框，她則在旁邊用身體抵住他，讓他不至於滑倒在地。
簡行之從懷裡掏出一封，用防水油布包好的信，塞進她手裡。
上麵沒有地址也沒有署名，
宋書錦疑惑道：“這是什麼？”
“書錦總之情況緊急，來不及跟你解釋。
總之是我的任務暴露了。
跟我接頭的同誌淩晨在城外等我，但我現在走不了，腹部這道傷太深，我自己縫了幾針，走不快。
跟蹤我的人暫時被我甩掉了，但他們遲早會搜到這裡。”
簡行之靠在窗檯下麵的牆壁上，微微喘息著，額頭上不斷沁出冷汗，
“書錦，我不該來找你，但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簡行之睜開眼睛看著她，目光裡帶有一絲懇求，
“書錦，我需要你幫我送一份情報。
出城後往西走三裡，有一座城隍廟。廟門口第三棵柏樹下，有人接應你。
接頭暗號是 ‘先生托我帶幾副膏藥’。如果那個人回答 ‘膏藥要等水退了才好使’，你再把東西給他。
記住了，膏藥、水退了。如果他沒有說 ‘水退了’，你就不要給。”
宋書錦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封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情報，又擡頭看了看靠在牆邊的簡行之。
“我幫你。”宋書錦的聲音很輕，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封浸了血的情報，
“不是因為你求我，是因為我母親。”
宋書錦低頭看著他捂著腹部的手指縫間不斷滲出的血。
想起了母親臨終前的那個雨夜，醫生都說要放棄了，隻有他一個人還守在床邊，一遍一遍地替母親換額頭上的濕毛巾。
翻開他隨身帶的醫書念其中一段記載給護士配藥。
他沒有救回她母親，但那幾個徹夜不眠的夜晚，是他在替她盡她當時還太小，不知道該怎麼盡的孝。
宋書錦從梳妝台的抽屜裡，翻出紗布和止血散，利落地替他剪開腹部傷口周圍的衣料。
傷口暴露在月光下時，簡行之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嘶……”
“忍著點，很快就好了。”
宋書錦看傷口不淺，顯然是利器劃開的，萬幸沒有傷到臟器。
簡行之啞著嗓子打斷了她：“書錦，我不礙事，能撐到天亮。”
宋書錦沒有停手，低著頭用鑷子夾起酒精棉，擦過傷口邊緣時把被血黏在一起的皮肉重新分開。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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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
“之前你告訴過我，怎麼消毒、怎麼上藥、怎麼打結。
所以現在你省點力氣。”
她包紮完畢，扶他站起來推到後窗前讓他立刻走。
簡行之踉蹌著翻出窗去，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朝她點了點頭，消失在後院那棵老枇杷樹後麵的陰影裡。
宋書錦關上窗戶，背靠著牆壁慢慢坐下來。
把情報用油布重新裹好，從針線盒裡取出一根針，縫進自己出門穿的藕荷色夾襖內側的貼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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