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另建別院北風卷著碎雪，擦著土坯牆刮過，把院角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吹得嗚嗚作響。阿斌蹲在竈門口，往快要熄透的竈膛裡又添了把乾柴，火星子劈啪跳了兩下，映得他滿是風霜的臉忽明忽暗。
屋裡頭，媳婦阿枝正跟弟媳阿秀拌著嘴，聲音不大，卻像根細針，一下下紮在人心上。
“這缸裡的水明明是我家先挑的，你舀的時候也不言語一聲，這過日子哪能這麼沒分寸？”阿枝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什麼叫你家的？同在一個院裡，分那麼清幹什麼？倒是你，昨天曬的菜乾佔了大半塊地方，我家的衣裳都沒處晾了。”阿秀也不甘示弱，語氣裡帶著火氣。
阿斌重重嘆了口氣，站起身往屋裡走。他跟弟弟阿來打小就親，娘走得早，兄弟倆互相拉扯著長大，一塊下地、一塊砍柴、一塊睡覺，一塊放牛…。那時候日子再苦，倆人擠在一張炕上，有口吃的都先緊著對方，從來沒紅過臉。
後來各自娶了媳婦，起初也還和睦，可日子一長，妯娌倆的性子慢慢就露了出來。阿枝實在，過日子精打細算，半點虧都不肯吃；阿秀潑辣，嘴快心直，眼裡容不得沙子。柴米油鹽的小事，晾衣曬菜的地界，都能成矛盾的由頭。
“行了，都少說兩句。”阿斌開口，聲音沙啞，“都是一家人，爭這些有什麼意思。”
話剛落，徐小妹就撇了撇嘴，扭頭看向剛從地裡回來的阿來：“你哥又來和稀泥，這日子要是總這樣，還怎麼過？”
阿來放下鋤頭，臉上帶著幾分疲憊，看了看哥，又看了看自己媳婦，張了張嘴，最終隻悶出一句：“別吵了，讓人聽見笑話。”
他心裡又何嘗不難受？小時候跟在阿斌身後，哥總是護著他，有什麼事都替他扛著。可現在娶了媳婦，成了家，他總得顧著自己媳婦的感受，有些話，想說卻又說不出口。兄弟倆站在同一個院裡，中間卻像隔了一層看不見的牆，各自揣著心事，話也少了許多。
阿斌看在眼裡，疼在心裡。他知道，不是兄弟情分淡了，是這一個院子擠了兩家人，鍋碗瓢盆碰在一起，矛盾自然就多了。妯娌間的爭執，說到底，都是為了各自的小家。他不能說阿枝半句錯，阿枝跟著他吃苦受累，操持家務，孝順懂事，他護著她是應當的；阿來也自然護著徐小妹，那是他的媳婦，是要過一輩子的人。
夜裡，一家人各自回了屋，院裡靜得隻剩下風聲。
阿斌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阿枝靠在他身邊，輕聲嘀咕：“不是我非要跟她吵，實在是這日子過得憋屈，同在一個屋簷下，擡頭不見低頭見，處處都要計較，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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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阿斌握住她的手，手心粗糙又溫熱，“我都看在眼裡。”
“那能怎麼辦？總不能一直這樣吧。”阿枝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阿斌沉默了許久，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落在窗紙上沙沙作響。他望著漆黑的屋頂，心裡慢慢有了個主意。
馬上就要過年了，過了年就是新的光景，來年地裡的收成肯定差不了。隻要一家人省吃儉用，再想想辦法，湊點錢，蓋一間小小的茅草屋，讓阿來一家搬出去，不在同一個院子裡，各自過各自的日子，妯娌間的矛盾自然就少了，兄弟倆也不用再這麼夾在中間為難。
可蓋屋要錢要料，上半年都差點餓死，下半年才稍微有點存糧。眼下家裡的積蓄根本不夠。阿斌琢磨著，隻能先跟親戚周轉一下。
他側過身，輕聲對阿枝說：“枝枝，我有個想法。咱們別在這院裡擠著了，等過了年，我想蓋間茅草屋，讓阿來他們搬出去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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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枝一下子坐了起來，眼裡帶著驚訝：“蓋屋？那得不少錢呢，咱們哪有那麼多積蓄？新房還是我們住吧，我們搬。”
“我算過了，來年地裡的收成賣了，再加上咱們省吃儉用攢下的，應該能湊個小半。剩下的，你回趟娘家，跟你爹娘兄弟借些，等日子緩過來了，咱們立馬還上。”阿斌的語氣很堅定，“隻要分了院，兩家都清凈，你跟小妹也不用再天天拌嘴，我跟阿來，也能像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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