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雞啄菜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日子，總算是熬過去了。
阿枝和阿斌搬進那間小小的茅草屋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一大家子擠在一處的嘈雜，沒有妯娌間眉來眼去的暗話，也沒有你多我少的計較，日子雖清淡，心卻安穩了不少。
隻是老屋那邊的雞毛蒜皮，並沒有因為他們搬開就徹底斷了。那些扯不清的小事，像纏在一起的麻線，剪不斷，理還亂。
這天一早，天剛大亮，村裡還飄著薄薄的晨霧，地裡的青菜上還掛著露水。
徐小妹一推開自家院門，一眼就瞅見了菜地邊被啄得亂七八糟的青菜——好幾棵嫩生生的菜被啄得隻剩菜梗，葉子撕得七零八落，泥地裡還有幾串清晰的雞腳印。
她的火氣“噌”一下就冒了上來。
也不看看是誰家的雞，也不問一句，雙手往腰上一叉，站在自家院門口，扯開嗓子就朝著阿枝和阿斌新家的方向，破口大罵起來：
“哎喲——喪良心咯！誰家的雞整天野在外麵，也不看好！把我辛辛苦苦種的菜啄得一乾二淨，這是誠心不讓人過日子是不是！”
聲音又尖又亮，隔著一片田埂都清清楚楚，半個村子都聽得見。
阿枝正在自家屋裡收拾竈台，聽見這罵聲，手一頓，臉色微微一白。
阿斌剛從屋裡出來，眉頭一下子就皺緊了：“又開始了。”
徐小妹像是認準了一般，一句一句，全是朝著這邊來的：
“自己的雞不管好，到處禍害別人的東西，臉皮可真夠厚的！”
“我這菜全給啄光了，心黑不黑啊！”
“我可把話說在前頭，下次再讓我看見誰家雞跑過來啄菜，我可就直接下藥毒死了！到時候雞死了，可別來找我罵！”
話越罵越難聽，句句帶刺，明眼人一聽就知道，她這是指桑罵槐，專門罵給阿枝和阿斌聽的。
村裡幾個早起幹活的人路過，都遠遠地站著看，不敢搭話，也不敢上前勸。誰都知道，徐小妹這脾氣一上來，誰勸誰挨罵。
阿枝心裡又委屈又慌，低聲對阿斌說：“我們家的雞明明都關在雞籠裡，早上還沒放出來，怎麼可能是我們家的雞……”
她是真的怕了。
以前在老屋一起住的時候，徐小妹就愛為一點小事斤斤計較，今天少了一根蔥，明天少了一把柴，都要念叨半天。如今他們都搬出來了，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可徐小妹還是不肯放過他們。
阿斌心裡也憋著氣，沉聲道：“不是我們的雞，我們沒做錯，不用怕。”
話雖這麼說，可徐小妹的罵聲一句句鑽到耳朵裡，實在難聽。
阿枝走到門口，想開口解釋一句，可剛探出半個身子，就對上徐小妹掃過來的、帶著火氣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性子軟，不會跟人吵架，一開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小妹，不是我們家的雞，我們家雞還關在籠子裡……”
徐小妹一聽，火氣更盛，像是找到了發洩口，聲音又拔高了一截，指著這邊就罵：
“不是你們家的是誰家的？這一片就你們家養雞最多！不是你們是誰，難不成還是雞自己從天上飛下來的？”
“搬出去了就不管不顧了是吧？整天把雞放出來霍霍人，安的什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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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管是誰家的，下次再讓我看見，一律下藥毒死，到時候誰都別來說情！”
她根本不聽阿枝的解釋，一口咬定就是阿枝家的雞。
彷彿隻要是靠近她菜地的雞，就一定是阿枝家的；隻要是吃了她的菜，就一定是阿枝故意的。
阿斌實在聽不下去，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沉了幾分：“小妹，說話要講良心。我們家雞一直關得好好的，早上到現在都沒放出來過，你可以過來看看。菜被啄了，我們也理解你心疼，但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就亂罵人，一大早還說要下藥毒雞的話，這像什麼話？”
“像什麼話？”徐小妹冷笑一聲，“我菜被啄了，我還不能說兩句？你們把雞放出來霍霍我的菜，還有理了？我看你們就是搬出去了，心裡不服氣，故意放雞來氣我的！”
越說越離譜，越罵越難聽。
什麼“小心思”“記仇”“不安分”“故意找茬”，這些話一句句砸過來，阿枝和阿斌聽了火冒三丈，但又不想把事情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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