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透亮，阿斌和阿枝就開始往新茅草屋搬東西了。
屋裡堆的都是些過日子的舊物件：一張補過多次的木闆床，兩床厚實棉被，幾個裝衣物的木箱子，還有阿枝平日裡用的陶罐、蒸飯的竹屜、切菜的案闆、裝糧食的瓦缸，甚至連一把順手的鋤頭、幾隻竹籃都捆好了。
之前在一大家子裡擠著，妯娌間你用我的、我拿你的，從來沒個清楚。如今阿枝要搬出去單過，心裡自然想把自己陪嫁過來、或是兩人一點點攢下的東西都帶走，往後自己過日子，能少花一點是一點。
兩人正一趟趟往新屋挪，看見徐小妹帶著四個女兒快步朝這邊走來。
“大哥、大嫂，我們來幫你們一起搬！”
徐小妹人還沒到，聲音先飄了過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看上去比誰都熱心。
阿枝一時有些意外，連忙迎上去：“小妹，怎麼還勞煩你帶著閨女過來？我們自己慢慢搬就行。”
“那哪行，這麼多東西，你們搬到什麼時候去？”徐小妹大大方方地走出房間，目光飛快地在一堆物件上掃了一圈，嘴上說得熱絡，“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搬家這麼大的事，我哪能看著不管。”
她說著就招呼四個女兒動手，大女兒拎被褥，二女兒收竹籃，三女兒擡箱子，小女兒撿些小零碎。可徐小妹自己，卻不忙著搬東西，反倒在院子裡來回走動，一件一件東西看得仔細。
阿斌抱起一個木箱要走，徐小妹立刻上前一步，笑著開口：“大哥，這箱子裡裝的啥呀？這麼沉。”
“都是些舊衣服、碎布頭，也不值什麼錢。”阿斌隨口答道。
徐小妹點點頭，卻又補了一句：“舊衣服也別都搬走，老屋裡侄子侄女還能穿呢，留幾件在那兒也好。”
阿斌愣了一下，沒好意思反駁，隻“嗯”了一聲。
阿枝在一旁看著，心裡漸漸明白了。
徐小妹哪裡是真心來幫忙搬家，她是怕自己把家裡有用的東西都搬空，到時候想要都要不回來。說是來搭把手，實則是來盯著，哪些能搬、哪些不能搬，她心裡早有一筆賬。
果然，沒一會兒，徐小妹又盯上了牆角那口半大的瓦缸。
阿枝剛要讓人擡走，徐小妹立刻上前攔住，臉上依舊笑著，話卻說得巧妙：“大嫂，這口缸你就別搬了吧？我們人多，醃菜、裝糧食都缺不得，你新屋小，隨便找個陶罐湊合用就行。”
阿枝心裡一緊，這口缸是她當初嫁過來時帶的陪嫁，平日裡裝糧食最是實用，她早就打算好要帶走。可麵對徐小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一時竟不知道怎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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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妹，這缸我……”
“你就聽我的，”徐小妹不由分說，直接把瓦缸往旁邊挪了挪，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新屋小，放不下這麼多東西，等以後日子寬裕了，再讓大哥給你打新的。”
說完，她又看向那把鋥亮的鋤頭，眼神一沉：“這鋤頭也留下，老屋裡種地少不了，你們新屋那邊，先用舊的頂一陣子。”
連阿枝平時用得最順手的竹屜，她也伸手按住：“這個也放這兒，一大家子做飯經常用，你搬走了，我們用什麼？”
她嘴上說得客氣，句句都是為了大家好，可每一句，都是攔著阿枝把好東西帶走。四個女兒在一旁看著母親的樣子，也不敢多說話，隻默默搬著那些徐小妹看不上的零碎物件。
阿斌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不痛快，可都是一家人，擡頭不見低頭見，也不好當麵撕破臉，隻能悄悄拉了拉阿枝的衣袖，示意她別計較。
阿枝心裡又委屈又無奈。
她搬的這些東西，大多是自己的陪嫁，或是兩人省吃儉用攢下的，並不是貪圖家裡的財物。可在徐小妹眼裡，她一搬走，就是要把有用的東西都帶走，往後自己想用，都沒處找。
徐小妹一邊盯著，一邊還不忘擺出熱心腸的樣子，時不時叮囑幾句：“輕點兒，別摔著了。”“那邊還有幾件衣服，一起搬過去。”可凡是稍微實用、值錢一點的東西，她都想方設法攔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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