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阿斌當選村支書“你們瞅見沒?阿斌哥當上村支書這才半個月,家裡那幾畝地,全壓在阿枝嫂子一個人身上了。”
旁邊幾個納鞋底、擇菜的婦人湊過來,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也摻著點看熱鬧的興緻。
“可不是嘛,昨天我路過他家地頭,阿枝嫂子一個人背著葯桶打葯,腰都快彎成蝦米了,臉上汗跟水洗的一樣。”
徐小妹往地上啐了一口瓜子皮,聲音拔高了些:“換我我可不幹!男人在外麵風風光光當幹部,家裡活全扔給女人,算怎麼回事?大哥也是,當了支書就忘了家裡還有幾畝地要種?”
話雖這麼說,可誰都知道,阿斌當上這個村支書,是實打實選出來的。
換屆選舉那天,村裡的老老少少擠在村委會大院,阿斌站在台上,話不多,句句實在:“我沒啥大本事,就想帶著大夥把路修一修,把灌溉渠清一清,讓咱們村的莊稼能賣上好價錢。”
票一唱完,他得票最高。
那天晚上,阿斌回家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也帶著點愧疚。阿枝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聽見腳步聲擡頭,燈光落在她素凈的臉上,沒什麼抱怨,隻說了一句:“當選了是好事,村裡的事你放心去忙,家裡有我。”
阿斌心裡一酸,伸手想幫她拎起雞食桶,卻被阿枝推開了:“你快去歇著,明天還要開會呢。”
從那天起,阿枝的日子就跟陀螺一樣,轉得停不下來。
天還沒亮,雞剛叫頭遍,阿枝就起了床。先燒火做飯,叫兩個孩子起床上學,等一家人吃完早飯,阿斌已經揣著筆記本往村委會趕了。她收拾完碗筷,扛著鋤頭就往地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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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麥子剛收完,玉米正冒嫩苗,草長得比苗還旺。阿枝蹲在地裡,一棵一棵地拔草,太陽升起來,曬得後脖頸發燙,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泥土裡,轉眼就沒了影。
中午回家匆匆扒兩口飯,又要去餵豬、澆菜園子,下午還要背著半人高的葯桶給玉米打葯。葯桶勒得肩膀發紅,她咬著牙不吭聲,傍晚回家還要做飯、喂牲口、收拾屋子,等躺到床上的時候,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一樣。
阿斌不是不想幫。
村裡的事千頭萬緒,修路要協調佔地,灌溉渠要組織人手清淤,還要挨家挨戶跑政策、做工作,常常天不亮就出門,半夜才拖著一身疲憊回來。每次看見阿枝累得趴在桌上打盹,他心裡都堵得慌,想說句抱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知道,阿枝要的不是道歉,是他把村裡的事幹好。
有一回,阿斌好不容易抽點空回家,拿起鋤頭想去地裡幫忙,阿枝卻把鋤頭搶了過去,推著他往門外走:“你快回去忙你的,村裡那麼多事等著呢,我一個人能行。你要是真過意不去,就把村裡的事辦漂亮點,別讓鄉親們失望。”
阿斌站在門口,看著妻子瘦小卻挺拔的背影,眼眶有點發熱。
而村頭的老槐樹下,徐小妹的閑話從來沒斷過。
她每天都掐著點過來,手裡要麼拿點針線活,要麼就空著手,一坐就是大半天,話題總繞不開阿斌和阿枝。
“我聽說大嫂昨天累得差點暈倒在地頭,真是可憐。”
“當支書家屬有什麼好?看著風光,背地裡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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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斌也真是心大,就真忍心讓媳婦一個人扛著?”
有人聽不下去,勸了一句:“小妹,你少說兩句吧,阿枝嫂子不容易,阿斌也是為了村裡。”
徐小妹撇撇嘴:“我又沒說錯,本來就是嘛。男人當家,哪能讓女人這麼累?換我,我才不這麼傻。”
她嘴上說得輕巧,自己卻過得清閑。每天除了收拾收拾屋子,就是到處串門嘮嗑,東家長西家短,日子過得悠閑自在。
這天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紅,阿枝拖著疲憊的身子從地裡回來,路過老槐樹的時候,徐小妹的聲音正好飄過來。
阿枝腳步頓了頓,沒回頭,也沒搭話,隻是攥緊了手裡的鋤頭,慢慢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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