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探口風阿斌送走族裡幾位長輩，在院裡站了片刻，心裡反覆掂量著說辭。他太了解阿來的性子，人老實本分，骨子裡卻極好麵子，又因病痛纏身，心思比常人敏感得多。徐小妹更不是省油的燈。直接提過繼的事萬萬不行，隻能借著串門嘮家常，一點點往難處上引，悄悄探探他和徐小妹的心思。
阿枝從屋裡拿出一袋子白麵，又裝了十幾個自家醃的土雞蛋，塞到阿斌手裡：“拿著過去，別空手上門。他們平日裡也捨不得吃這些，咱們接濟一點是一點。說話的時候溫柔些，別太直白，多體諒當爹娘的心情。”
“我曉得。”阿斌接過東西，點點頭，“你放心，我有分寸。”
說完，他往阿來家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聽得人心裡發緊。阿斌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腳步放得很輕。
屋內光線昏暗，隻點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阿來半靠在床頭，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臉色蠟黃瘦削，顴骨高高凸起，整個人看著虛弱不堪。徐小妹正坐在矮闆凳上，就著燈光縫補孩子們破舊的衣裳，針腳密密麻麻，眼神裡滿是愁緒。
“阿來，小妹。”阿斌輕聲開口，邁步走了進去。
屋裡人聞聲都擡起頭。阿來見是阿斌，勉強撐起一絲笑意，又忍不住咳了幾聲：“大哥來了，快坐。”
徐小妹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起身張羅：“快坐，我給你倒碗水。”
“不用忙活，我就是傍晚沒事，過來串串門。”阿斌把手裡的白麵和雞蛋放到桌上，“家裡磨了點白麵，醃了些雞蛋，你大嫂讓給你們拿點過來，改善改善夥食。”
阿來臉上有些過意不去，“平日裡已經常接濟我們，哪好總拿你們的東西。”
“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外道話做什麼。”阿斌隨意拉過一條矮凳坐下，目光掃過瘦弱的阿來，“阿來，這幾天身子好些沒？聽著咳嗽又重了些。”
阿來輕輕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眼神滿是疲憊：“老樣子了，時好時壞，離不開藥。幹不了重活，連地裡的莊稼都幫不上一把，拖累全家跟著我受苦。”
這話戳到了心底的難處，徐小妹眼圈微微一紅，低頭抿了抿嘴，沒敢接話。家裡的苦，隻有自己心裡最清楚。
阿斌見狀，順勢拉起家常：“人吃五穀雜糧，哪有不生病的，你也別多想，好好養著身子最重要。日子慢慢過，總會有盼頭的。”
他刻意放緩語氣，先聊村裡的瑣事，聊莊稼收成，聊村裡新修的山路，東一句西一句，把氣氛拉得鬆弛下來。幾個孩子見大人說話，也都安安靜靜的，不敢吵鬧。
嘮了好一會兒，話題自然而然落到了孩子身上。阿斌看向乖巧安靜的菊香，柔聲說道：“一晃眼，菊香都長這麼大了，轉眼就要開學上小學了。這孩子性子文靜懂事，看著就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一提到菊香，阿來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可緊接著又染上一層濃重的憂愁。他看向門檻邊的菊香，輕聲道：“是啊，日子過得真快，到了該上學的年紀了。可我這身子不爭氣，家裡這般光景，連學費書本費都沒著落，我這當爹的，心裡愧疚啊。”
徐小妹也嘆了口氣，接過話頭：“可不是嘛。菊香這一開學，又是一筆開銷。家裡就那幾畝薄田，一年到頭也賣不了幾個錢，他爹還要吃藥，實在是撐不住了。”
說到傷心處，她聲音都帶著幾分哽咽：“我也想讓菊香跟別人家娃一樣，背著書包安安穩穩去上學，不用穿舊衣服，不用天天吃鹹菜。可奈何家裡太窮，我實在沒本事給孩子們好日子。”
菊香似乎聽懂了大人的話，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了一下，低下頭，眼神裡藏著一絲落寞，卻依舊懂事地沒有說話，更沒有哭鬧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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