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吻來得又兇又急。
王莽的嘴唇壓下來的時候，楊嬌腦子裡轟的一聲響，像有人在耳邊放了一個炮仗。所有的念頭、所有的畫麵、所有的聲音，在這一瞬間全部被炸成了碎片……
她沒有接過吻。及笄之後，來提親的人踏破了門檻，她連手都沒讓人碰過。沈姨把她護得嚴嚴實實，她自己也沒那份心思。她不知道吻應該是怎樣的，戲文裡唱的溫香軟玉？旁人說的繾綣溫柔？她通通不知道。
但絕不是這樣的。
他的嘴唇乾燥粗糲。大概是喝了酒，嘴唇上起了一層淺淺的幹皮，蹭在她嬌嫩的唇上，又刺又癢，像玉米葉刮過皮膚，刺啦啦的疼，疼裡又摻著說不清的癢。
胡茬紮在她嘴角和下巴上。他今早刮過臉，可到了晚上胡茬已經冒了出來，硬硬的，像一把粗鹽粒，蹭在她嬌嫩的皮膚上，又疼又麻又癢。她扭了一下頭想躲開，他便跟著她扭頭的方向追過去，寸步不讓。
她的雙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
推不動。
掌心下是他滾燙的胸膛，那件深藍色的粗布短褐被汗水浸濕了一片，布料緊緊黏在他的皮膚上。隔著一層濕布，她能清晰摸到他胸肌的輪廓，硬實的，像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青石闆。
她又用力推了兩下，他的身體依舊紋絲不動，隻有心跳從胸腔深處傳上來，如同擂鼓一般，一下一下重重撞在她的掌心裡。
王莽感覺到了她的推拒，動作頓了一下。他撐起些許身子，先將倒伏的玉米稈和散落的葉子仔細鋪在她身下，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撫平那些硌人的枝節，卻始終沒有放開她。
下一秒，他再次俯身，吻得愈發沉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撞得她牙關發顫，連呼吸都被他盡數奪走。他含含糊糊地叫了一聲什麼，像是她的名字，又像是一聲悶悶的低吼，從喉嚨深處滾出來，震得她心口發麻。
楊嬌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和身側中空的玉米桿一起，碎得徹徹底底。
她嘗到了他嘴裡的味道，是濃重的、烈酒的辛辣殘留，混著淡淡的穀物香氣，毫不遮掩地將她包裹住。
她應該狠狠咬他一口，讓他吃痛放手，然後推開他，罵他登徒子，扇他一個耳光，轉身跑回家。這是任何一個本分姑娘在這種情況下，都該做的事。
可她沒有。她大概猜到了為什麼。
也許是酒意還在作祟，那些果釀的甜味還在她血管裡流淌，把她渾身的力氣都泡軟了。也許是月光太撩人，月亮正懸在頭頂，明晃晃地照著，把周遭的一切都照得不真實，像是一場醒不過來的夢。也許是她心底裡有什麼東西悄悄鬆動了，那東西沉睡了很久，在及笄時曾輕輕動過一次，此刻被這個粗野又滾燙的吻，徹底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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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抵在他胸口的手，漸漸失了力氣。從一開始的用力推拒，慢慢變成了無力的攀附。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攥得死緊，指節透過濕透的布料，陷進他胸膛硬實的輪廓裡，能清晰感覺到那賁張的線條，像山巒起伏，又沉又硬。
月亮躲進雲裡，周遭的聲響漸漸淡了，隻剩風聲穿過玉米地，伴著此起彼伏的蟲鳴。
方才那一陣慌亂的動靜過後，連蟲鳴都似頓了一瞬，隨即又被風卷著的沙沙聲蓋過。玉米稈與葉子相互摩擦，簌簌聲連綿不絕，像夜裡最輕柔的絮語。
王莽像是從她漸漸軟下來的姿態裡，得了些許回應，呼吸徹底亂了章法。
吻從她紅腫的唇瓣滑開，沿著嘴角蹭到下巴，粗硬的胡茬擦過她嬌嫩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他的唇瓣輾轉落在她的下頜骨，又帶著滾燙的溫度，一路落到頸側。
當他滾燙的呼吸落在脖頸跳動的血管上時，楊嬌渾身猛地一顫，不受控製地溢出一聲細碎的氣音，隨即死死咬住了下唇，把所有聲響都咽了回去。
可那聲氣音還是落進了王莽的耳朵裡，他心口驟然收緊，渾身的肌肉都綳成了一塊硬鐵，連呼吸都滯了半拍。
他擡起頭，定定地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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