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攥住了他後背的短褐。布料在她掌心裡被擰成了一團,五個手指透過布料深深嵌進他後背的肌肉裡。
她能摸到他後背的每一塊肌肉。肩胛骨之間的菱形肌群,硬得像兩塊楔進去的鐵闆;脊柱兩側的豎脊肌,兩條從後頸一直延伸到腰際的肉柱,此刻因為發力的姿勢而充血賁張。
魚潛入水底。
魚兒在水裡翻滾,戲耍,扭動著身軀,享受大旱之後的甘霖,呼吸間,在河道中穿梭,光滑的鱗片間,有水穿過。
她咬得牙關發酸。牙齒陷進他肩窩上的皮肉裡,那一塊肌肉硬得咬不動,她隻能拚命咬住牙齒夠到的那一小片皮膚。皮膚底下是鐵一般硬的三角肌,她的牙印嵌在上麵,像貓在鐵闆上留下的抓痕。
肩膀咬破了。
王莽悶哼一聲。肩膀硬得像石頭,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大腿肌肉一團一團地鼓起。後背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剋製而微微發抖,兩條豎脊肌在她掌心裡痙攣式地跳動。
他停住了。完全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感官都集中,失去了對身體其他部位的控製。
王莽低下頭,用嘴唇蹭掉她眼角的淚。他的嘴唇乾燥粗糲,在她眼瞼上輕輕蹭過,帶走了一滴將落未落的眼淚。然後他擡起另一隻手,拇指伸到她嘴邊,粗糙的指腹擦過她咬緊的牙關。
他把拇指探進她嘴裡。
楊嬌咬住了他的拇指。他的拇指很粗,第一指節的直徑幾乎和她兩根手指差不多。指腹上有厚繭,咬上去一點都不軟,但比肩膀好咬。她的牙齒陷進那層老繭裡,把所有的疼都轉移到了那隻手上。
開始了。
楊嬌想起了村長家的果釀,野果摘入盆中,洗凈,剝去外皮,碾碎。
杵子在盆裡,一下一下,果汁在其間噴出,杵子將果肉撚的稀碎。
男人拿著杵子,雙臂的肌肉繃緊,卻也不敢用出蠻力,果子有些硬度,也小,稍有不慎就會滾出盆外。
喘息聲裡,一顆一顆果實被碾碎。
果子裡的果核,從碎裂的果肉裡擠出,像魚從水中冒出頭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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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幾乎沒有技巧可言,隻是擡起,撚下,生澀的進與退,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小心翼翼地在尋找某樣東西的位置。
楊嬌咬著他的拇指,喉嚨裡溢出細小的嗚咽。
果實被碾碎的聲音隨著他的動作而變調,進去是悶的,像一塊石頭被壓在胸口吐不出來,出來的時候,果肉彈性帶來的尾音往上飄,飄到一半又被下一次沉入截斷。
斷裂又重組。
不僅僅是疼。
疼痛的間隙裡,有什麼別的東西在滋生。
像星火落入乾草堆,起初隻是幾顆微不足道的火星子,落在草屑上閃一閃就滅了。可這裡一顆那裡一顆,積少成多,慢慢地在乾草深處蓄起了一團暗火。
縈繞在兩人的唇齒間。
舌尖不經意地蹭過指腹。
猛地一跳。
他抽出拇指,雙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牢牢釘在原處。
然後他放開了顧慮。
玉米地裡隻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杆子被碾壓的聲響。
中空的節管被壓扁時發出一連串細密的碎裂聲,窸窸窣窣的,像秋後的螞蚱在草叢裡跳動。
杵子離開果肉時,果汁的粘性拉出一些絲。
汗水從他的額角、鬢角、下頜不斷滴落,落在她的臉頰上、鎖骨上、胸脯上。有幾滴滴進了她的嘴裡,鹹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他的手臂硬得像石頭。肱二頭肌在每一次支撐身體時都會鼓起來,在短褐的袖口下隆起一座小山。前臂的青筋從手腕蔓延到手肘,那些青筋在她眼前晃動,使她想起村口老井邊上那根被老藤蔓纏滿的轆轤。
楊嬌睜著眼睛,看著月光下他的臉。
他專註地看著她,像在看著這世上唯一重要的東西。眉頭緊鎖,黑眼珠裡映著她的臉,頭髮散亂、嘴唇紅腫、眼尾泛紅。額角的青筋跳動,和玉米桿搖晃的節奏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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