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
“王莽... ...”周媒婆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嚼，忽然放下蒲扇，身子往前一傾，“村西頭那個殺豬的？”
“是。”
周媒婆不說話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打量他。打量了好一會兒才放下杯子，把手搭在竹桌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麵。
“王莽啊，”她說，語氣變得斟酌起來，“我幹這行三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你這種，唉，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你一個殺豬的，爹媽都沒了，一個人住在村西頭那間破院子裡，滿院子都是豬血腥氣。楊嬌是什麼樣的姑娘？從小被她娘當小姐養的，手嫩得跟水蔥一樣，平日裡除了繡花什麼都不幹。她娘能答應把她嫁給你？”
王莽沒說話。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一個布包放在竹桌上，布包落在桌麵上的聲音很沉。
“這是什麼？”周媒婆看著那個布包。
王莽把布包打開。裡麵是銀子。
“六十八兩。”王莽說，“全部家當。”
周媒婆拿起一錠銀子翻了翻，又掂了掂，確認是真貨。她把銀子放回布包裡。
“你殺了多少年豬？”
“八年。”
“八年攢六十八兩——”周媒婆心算了一下，“一年攢八兩多。去掉吃穿用度，你一年到頭存下來的錢，全在這裡了？”
“是。”
“全當聘禮？”
“是。”
周媒婆沉默了片刻，拿蒲扇扇了兩下風，忽然問了句不相幹的話：“你昨晚在哪？”
王莽的手指微微一縮。
“河裡。”他說。不是撒謊，他確實在河裡泡了大半夜。
周媒婆嗤笑一聲，“大半夜在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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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媒婆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手背上。這種又小又深、齒痕整齊的牙印，隻有年輕姑娘咬得出來，心裡頓時瞭然。
“王莽，”她把蒲扇擱在桌上，正色道，“我跟你直說。沈綉娘那個人，不好說話。她守寡十二年，就這麼一個閨女。以前那些來提親的，她拒絕起來連客套話都不說。你要是讓我去碰這個釘子，我得有個底，你老實說，你到底跟楊嬌認不認識？她對你有沒有意思？”
王莽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媒婆以為他不打算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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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說。
“你不知道？”
“昨晚她在...”他頓了頓，覺出話不該說，又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周媒婆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把杯子重重擱在桌上。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攤開的黃曆上，洇濕了“宜嫁娶”三個字。
“你倆...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明明白白。
王莽沒有否認。
周媒婆倒吸一口氣，她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頭頂的石榴樹。石榴樹正開著花，花瓣落了滿桌滿地，有一朵正好掉在裝銀子的布包上，蓋住了一半銀錠子。她盯著那朵花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做什麼重大決定。
“王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收回目光，語氣嚴肅起來，“如果我去沈家提親，沈綉娘問我‘王莽憑什麼’，我總不能說你跟人家閨女滾了一夜。這話傳出去，楊嬌的名聲就毀了。到時候別說嫁給你，她還能不能在青石村待下去都是個問題。”
“所以我讓你去。”王莽說。
周媒婆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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