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手是怎麼回事，你就說殺豬時被豬骨頭劃的。”
“豬骨頭的劃痕不長這樣。”
周媒婆噎了一下，拿蒲扇在他胳膊上拍了一把：“那你就說不小心碰的。總之別說實話，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王莽站起來，高大的身影把周媒婆整個人罩在竹椅的影子裡。周媒婆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自言自語道：“這身闆，這門親事要是成了，楊嬌往後可有得受的。”
王莽沒聽懂她在說什麼，周媒婆也不解釋，拎著包袱出了院門。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柳樹巷，走過鎮上的石闆街，路過王莽買衣裳的成衣鋪子時，掌櫃的正蹲在門口吃早飯，看見王莽跟在一個媒婆身後，筷子差點掉地上。他目送兩人從街這頭走到街那頭，直到兩個人在鎮口拐了彎才回過神來，對著街對麵的豆腐攤老闆喊了一嗓子：“剛才那個殺豬的，真去相親了？”
豆腐攤老闆正在切豆腐，頭也不擡地回了一句：“你管人家的閑事。”
從清水鎮到青石村，平常走要大半個時辰。周媒婆走得不快，穿著一雙繡花鞋，每一步都挑好路走，王莽耐著性子跟在旁邊，步子邁得比平時小了一半還多，走幾步就要停下來等她。
走到半路，周媒婆忽然問：“你爹媽走了多少年了？”
“十二歲那年走的。”王莽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那年冬天鬧瘟疫，爹先走的，娘隔了三天。棺材是村裡人湊錢買的，埋在後山坡上，沒有碑，隻有兩棵鬆樹。”
“後來呢？”
“後來我自己過。”
“怎麼學的殺豬？”
“村裡原來的趙屠戶收的我。他說我天生是殺豬的料，別人學三年，我學了一年就能自己上案了。趙屠戶前年死的。”
周媒婆沉默了一會兒。“你這二十年來，有沒有人問過你，一個人怎麼過來的？”
王莽想了想。“沒有。”
周媒婆沒再問了。
又走了一段路，翻過一小土坡，青石村就在眼前了。村口那棵老槐樹在日光下撐開一片濃蔭，幾隻蘆花雞在樹下刨食，村裡的煙囪冒著炊煙，有狗在叫，有小孩在巷子裡追著跑。王莽站在土坡上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村東頭，樹枝丫上掛著幾件晾曬的衣裳，水紅色的那件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是她的衣裳。在日光底下隨風飄，像一麵小小的旗。
周媒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什麼也沒看見，但她心裡已經明白了。
“走吧，”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先去村長家坐坐，探探口風。沈綉娘那人不好直接上門的，得先找個說得上話的人遞個話。”
“找誰？”
“找趙老太。”周媒婆邁步下了土坡，回頭看了他一眼，“她是村長的娘，在村裡說話有些分量。你要是能讓她點頭，沈綉娘那邊就好說話多了。不過趙老太也不好對付，一般人的麵子不給。”
周媒婆往村長家走的時候，王莽跟在她身後，目光一直在往村東頭飄。村道上已經有早起幹活的人了，有人在挑水，有人在劈柴，有人在趕鴨子下河。他們看見王莽跟在周媒婆身邊走過，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盯著看。王莽沒看他們。他的目光隻追著那件水紅色的衣裳，它在風裡飄一下，他的心跳就跟著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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