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汝陽太守，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半年，實際上由劉粹的副將代管——這就給了劉義真一個安插人手的機會。
「兗州方麵呢？」劉義真問，手指在輿圖上往東北方向移了半寸。
沈叔貍的臉色沉了一下：「徐琰棄尹卯南逃之後，兗州實際上已經空了。徐琰的殘部退到了彭城，寄居在徐州王仲德帳下。」
「兗州殘部還有多少人？」
「大約三千不到。但建製混亂，軍心渙散。徐琰本人已經遞了辭呈，告病不出。」說到這裡，沈叔貍微微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私人的感慨，「殿下，徐琰這個人末將有所了解。他是先帝的老部下，在京口起兵時就跟著了。他不是沒打過硬仗的人。但拓跋嗣這次動用的兵力遠超估計，朝廷又遲遲不發援兵，他獨木難支，心理上徹底崩了。這不是為徐琰開脫——隻是說，這樣的人都崩了，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還有青州。」王猛插話，「竺夔在東陽還在。但也是孤城。檀道濟的大軍停在彭城不走，竺夔指望不上他。」
劉義真沉默了一會兒。油燈的火苗在他眼睛裡跳動，照亮了那張輿圖上密密麻麻的紅圈——滑台、陳留、洛陽、金墉、潁川、許昌，每一座淪陷的城池都是一張被撕掉的防禦拚圖，剩下的拚圖零零散散地嵌在河南平原上，像一隻被咬得千瘡百孔的棋盤。
他看到的是一個比戰局更棘手的問題——人事。豫州內部被徐羨之的人滲透得像一塊蜂窩，各郡太守各懷心思，劉粹雖然可靠，但他一個人壓不住所有人。兗州是個空殼子，但空殼子裡還殘留著舊日的肌腱，需要用新的骨幹去接續和梳理。青州竺夔是良將，但他隻是刺史，轄區內的豪族、郡守未必全都聽他的調動。 【記住本站域名 解書荒，.超實用 】
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五件事：安撫劉粹；拔掉豫州內部的釘子（殷嵩和韓約）；拉攏琅琊王氏的人脈；收拾兗州殘部，重建兗州防線；穩住青州竺夔，讓他知道援軍不再是虛無的承諾。
他想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景平元年四月廿三，入壽陽。豫州軍心可用，然人心叵測。當以劉粹為骨，以韓約為先。】
他把紙舉到燈前，吹了吹未乾的墨跡，然後折起來，起身走到火盆前扔了進去。紙上的人和事，與躍動的火光一同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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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義真起床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早飯，也不是看軍報，而是進了廚房。
壽陽府衙的廚房在前院東側，一間青磚瓦房，灶台上常年不熄火，廚子姓馬，在府衙掌勺二十餘年，經手過的菜式比豫州的戰報還多。馬廚子正蹲在灶前添柴，看見劉義真推門進來，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殿殿殿——殿下！您怎麼到這兒來了！這地方醃臢——」
「馬師傅。」劉義真蹲下來，跟他平視，「我想吃一碗麵。白水煮麵，隻要麵，什麼都別擱。蔥花、醬油、鹽，一概不要。煮好了端到書房來。」
馬廚子張著嘴，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這是他這輩子接到的最簡單的命令。可他不敢問第二遍，隻能連連點頭：「是，是，小的這就煮。」
他轉過身去，從麵缸裡舀了一瓢白麵，倒水和麵，開始擀麵。他擀了幾十年麵，從來沒有擀得這麼緊張過——不是因為麵難擀，而是因為他實在搞不懂，一位藩王為什麼要專程跑到廚房來，就為了一碗什麼都不擱的素麵。
兩刻鐘後，劉義真坐在書房裡，麵前擺著一碗白水煮麵。筷子是竹筷，碗是粗陶碗。麵煮得略有些糊，因為馬廚子太緊張，忘了控火候。但劉義真沒說什麼，挑起麵就往嘴裡送。他坐在那張堆滿了軍報的案前，陽光從窗戶紙外滲進來，在他深色的衣袍上抹開一道寡淡的白。
張順端著茶進來時，看見殿下正對著一碗素麵吃得專注。他愣在門口，差點把茶壺滑脫。
張順把茶壺擱在案角，壓低聲音問：「殿下，您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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