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的深夜，新邑官衙正屋點著三盞油燈，新換的燈芯火光穩定，在土牆上投下三道沉靜的影子。屋中央擺著一張破舊木案，攤著幾塊粗糙樹皮 —— 那是黃軒用炭條親手繪製的草圖，標註著新邑地形、潢水走向、可墾田地與廢礦方位。
案前坐著三人。
黃軒居主位，神色沉定。左首是黃明，早已褪去商人的圓滑，眉頭緊蹙，緊盯草圖線條。右首是新到的季昌，此人是孟賁舊部，昨日剛攜推薦信前來投奔，自言略通地理兵事，願效死力。他年約三十五，麵容清臒，目光銳利，此刻正借著燈火，細細審視礦脈標註。
屋外山風呼嘯，拍打著茅草屋頂，遠處隱約傳來狼嚎。屋內三人卻恍若未聞，心神全在新邑的生死大計上。
“先說最要緊的。” 黃軒開口，聲音不高，卻在深夜格外清晰，“我們眼下，有多少本錢？”
黃明沉聲道：“金銀一共一百一十五金，散錢若幹。”
“糧食？”
“渡口寄存的已全部取回，粟三十石，黍二十石。省著吃，夠我們十幾人撐過大半年。可若要賑濟境內百姓……” 黃明搖頭，“杯水車薪。”
“人丁。”
“新邑戶籍總計一千六百餘人，我粗點過，青壯男丁不足五百。”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個個麵黃肌瘦，體力極差，難堪大用。”
黃軒微微頷首，轉向季昌：“季先生今日巡視全境，有何高見？”
季昌放下樹皮，沉吟開口：“此地有三利，亦有三弊。”
“請講。”
“一利地利。四麵環山，僅南北兩條山道出入。若在山口築關，易守難攻。潢水穿穀而過，可通舟楫，是命脈所在。”
“二利人和。百姓窮到極緻，對舊官府早已絕望。大夫若能施恩安民，必能得其死力。”
“三利礦藏。西南廢礦雖棄，礦脈未絕。若能重開，銅鐵自產，兵器、農具、錢幣皆可不缺。”
“三弊呢？”
“一弊地瘠。山坡多、平地少，土層薄，產量極低，養不住太多人口。”
“二弊民弱。百姓多病體弱，若要大興土木、築城開荒，恐難支撐。”
“三弊近楚。此地距楚境僅八十裡，一旦楚國得知我們在此經營，必不能容。”
屋內一靜，油燈劈啪爆出一朵燈花。
“所以。” 黃軒緩緩開口，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必須在一年內，讓新邑具備自保之力；兩年內，擁有爭雄之資；三年後，楚國大軍北上之日，新邑不是累贅，而是堡壘，是反攻的跳闆。”
黃明倒吸一口涼氣：“子輿，這太快了！一年自保，兩年爭雄？”
“隻有急，才能活。” 黃軒指尖重重點在草圖中央，“今夜，我們定下新邑三大國策：一策斂財，一策聚人，一策藏兵。三策並行，一年便可立穩根基。”
季昌眼神一亮：“願聞其詳！”
“先說斂財。”
黃軒語氣平穩：“第一，烈酒。粟米釀酒尋常，但我能釀出清澈如水、入口如火的蒸餾酒。此物世間未有，一經麵世，可值千金。”
“烈酒如火？” 季昌困惑，“酒隻醉人，何來如火之說？”
“蒸餾。” 黃軒蘸水在案上畫出簡易蒸餾器結構圖，“此法可萃酒中精華，烈性數倍於尋常酒。製法簡單，卻無人知曉，乃是奇貨。”
黃明盯著圖樣，呼吸瞬間急促。他是商人，一眼便看懂這是能席捲列國貴族的暴利之物。
“第二，琉璃。” 黃軒又畫出爐窯簡圖，“山中多石英砂，配以石灰、草木灰，高溫熔煉即可成透明或彩色琉璃。做成珠飾、器皿，銷往中原，利何止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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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昌望著黃軒，如同看一位異人。這些事物聞所未聞，卻句句在理，可行性極強。
“隻是匠人難尋。” 黃明皺眉，“釀酒或有老匠，可琉璃…… 聽都未曾聽過，誰會燒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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