潢水兩岸的草尖，已凝起一層薄薄白霜，深秋的寒意浸透了新邑的每一寸土地。
鐵坊的錘聲晝夜不絕，琉璃窯又順利出了兩爐珍品，酒窖裡也存下三十壇 “燒春”，貨已備足，可糧倉卻日漸空虛 —— 一百多戶新接納的流民，每日張著嘴等糧果腹；工坊匠人除了管飽，還要按時發糧當餉，糧食消耗一日甚過一日。
官衙正堂內，黃軒指著牆上簡陋的地圖，“明日，商隊出發。琉璃珠帶十顆，‘燒春’帶二十壇，分赴陳國宛丘、蔡國上蔡、宋國商丘三地售賣。阿明兄，此次你親自帶隊，務必穩妥。”
“鷹嘴岩的成豹，近日可有異動？” 黃軒轉向季昌，目光凝重。
“哨探回報，成豹的人手已增至四十餘人，正往山寨囤積糧草、打造兵器，看架勢是要長期盤踞。” 季昌沉吟片刻，補充道，“萬幸的是，他們似乎還不知我們已煉出琉璃、釀出烈酒，仍將新邑視作那個窮得叮噹響的邊鄙之地，未曾過多留意。”
“那就務必守住這個秘密。” 黃軒沉聲道，“商隊晝伏夜出，走潢水水路，避開鷹嘴岩的耳目。貨物分三條船裝載，外層用皮毛、藥材等尋常山貨遮掩，不許露半點琉璃與烈酒的痕跡。護衛帶二十人，全部配鐵坊新打製的環首刀 —— 記住，不到生死關頭，絕不亮兵刃，我們要扮作尋常販山貨的商隊，低調行事。”
“若遇土匪強搶呢？” 黃明眉頭緊鎖，憂心忡忡，“二十壇‘燒春’、十顆琉璃珠，價值不菲，恐難脫身。”
“棄貨，保人。” 黃軒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遲疑，“貨丟了，我們還能再造；人沒了，就什麼都沒了。但若是小股流寇，不堪一擊……” 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便用雷霆手段，不留一個活口，絕不能讓消息洩露出去，壞了我們的大計。”
眾人心頭一凜，皆知黃軒這是動了真格，此次商隊之行，既要低調，也要狠絕。
“交易細節如何安排？” 黃明鋪開一卷竹簡，上麵是他擬好的貨單，“琉璃珠與‘燒春’，作價多少合適？”
“琉璃珠分三等定價。” 黃軒條理清晰，“下等混色珠，一顆作價二十金；中等純色珠，五十金；上等透色帶彩珠 ——”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非百金不售。記住，每到一地，一次隻拿出一兩顆，對外隻說‘此乃西域奇珍，商隊偶得，僅此數顆，絕無多存’。”
“百金？” 黃明倒吸一口涼氣，失聲驚呼，“一金值萬錢，百金便是百萬錢，足夠買上千石粟米，供養新邑百姓數月了！”
“物以稀為貴。” 黃軒淡淡道，“那些中原公卿貴族，求的就是旁人沒有的稀罕物，你越矜持，越顯得珍貴，他們越捨得花錢。至於‘燒春’……”
“此酒不零賣，隻整壇出售，一壇作價五金。但有個規矩 —— 買酒者，需當場開壇飲一盞，飲罷說出感受。說得真切、識得酒中妙處的，可減價一成；說不出門道、隻覺辛辣的，加倍收費。”
季昌眼睛一亮，撫掌讚歎：“大夫高見！這是要借貴人之口，為‘燒春’揚名啊！一旦貴族們爭相誇讚，‘燒春’之名便能傳遍列國，日後根本不愁銷路。”
“正是此意。” 黃軒點頭，“酒入喉，話出口，一傳十，十傳百。我們要的不是一鎚子買賣，是讓‘燒春’成為貴族宴飲的必備之物、身份的象徵。往後誰家設宴，若無‘燒春’待客，便是失了體麵，丟了排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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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明飛快將規矩記下，又問：“此次出行，主要換回何物？”
“三樣東西，重中之重。” 黃軒豎起三根手指，一一叮囑，“第一，糧食。陳國今年豐收，糧價低廉，能收多少收多少，越多越好，解新邑燃眉之急。第二，布匹與藥材。新邑冬日嚴寒，老弱婦孺需棉衣禦寒，工坊匠人勞作易受傷，需藥材救治。第三……” 他轉向季昌，語氣加重，“人。”
“人？” 黃明與季昌同時一愣。
“是匠人。” 黃軒沉聲道，“木匠、陶匠、織工皆可，尤其要留意懂造船、築城的老師傅。你告訴沿途商人，新邑招募匠戶，月給粟一石，授田二十畝，家小可一同遷來，妥善安置。若有商人能舉薦良匠，按人數給賞，薦得越多，賞得越厚。”
季昌撫掌讚歎：“妙哉！以貨易人，以人興邑。隻是…… 各國官坊的匠人多在冊籍，管控甚嚴，怕是不易招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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