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爐日夜不息，新邑鐵正被鍛造成更多的兵刃與農具，叮噹之聲是這片土地最堅實的心跳。但黃軒知道，僅憑這些，還不足以填平三年國破的血色預言與迫在眉睫的楚軍陰影。
他需要一張能打破常規、在關鍵時刻一錘定音的底牌。
官衙密室，門窗緊閉。黃軒、季昌、魯陽圍著一張新畫的草圖。圖上不是鐵器，不是琉璃，而是一種前所未見的組合：硝石、硫磺、木炭。這是火藥的配方，黃軒記憶中那個模糊卻危險的知識，正被小心翼翼地具現。
“此物，我稱之為‘火藥’。”黃軒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非金非石，遇火則爆，聲若驚雷，煙焰沖騰。其威，可開山裂石，亦可瞬息間覆滅密集之敵。”
季昌眉頭緊鎖，他是知兵之人，立刻意識到此物的軍事潛力，但也敏銳地捕捉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大夫，此等物事，聞所未聞。其性暴烈若此，如何製之？控之？若為敵所得，或操作不慎，反噬己身，豈非……”
“所以，此為絕密，更甚琉璃。”黃軒目光銳利，“其製法、配比、儲存、使用，唯有我三人，及即將選出的、絕對可靠的寥寥數人可知。魯陽，你是大匠作，此事非你不可。但你要想清楚，此路，比煉鐵燒琉璃，險惡百倍。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甚至累及全坊。”
魯陽盯著那配方，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劃動，彷彿在模擬研磨與混合。他眼中沒有畏懼，隻有匠人麵對前所未有挑戰時的專註與狂熱。高爐的成功給了他巨大的信心，也激起了他探索未知的強烈慾望。“大夫，這東西……真能響？”
“能。不僅能響，若得其法，威力可怖。”黃軒沉聲道，“但我們需要一步一步來。從最微小的劑量，最安全的距離開始，試驗出最佳的配比。”
魯陽重重點頭：“我明白了。這事，我接。人，我來挑。地方……鐵坊後山有個廢棄的採石坑，三麵環崖，隻有一縫可入，平時絕無人跡，可作試煉場。”
“好。”黃軒拍闆，“季昌，你負責外圍警戒與保密。試煉場周圍一裡，設暗哨，無我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參與人員及其家眷，列入最高密級，由你直轄的黑衣隊員暗中監護。所需物料，以‘煉製新釉’為名，分散少量購入，由魯陽親自提純處理。”
“明白。”季昌應下，神色凝重。
秘密的輪子開始轉動。魯陽挑選了三個跟了他最久、性格最沉穩、且家人皆在新邑的匠人：趙鐵頭（他大徒弟）、沉默寡言的老葛、以及手極穩的年輕匠人陳水。在向他們透露一星半點、並立下毒誓後，四人組成了最初的“火藥組”。
試煉場被精心改造。入口狹窄處壘了石牆，隻留小門。坑底清理出平整區域，遠離崖壁。準備了厚重的木闆、沙袋作為掩體，並挖了數個分散的淺坑，用於分開放置試驗品和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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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試驗，選在一個無風的午後。劑量極小，僅夠點燃後發出一聲爆響。黃軒、季昌、魯陽及三名匠人躲在最遠的掩體後。魯陽親自將一小撮混合好的粉末撒在石闆上，引出葯撚。
“嗤——”葯撚燃盡。
“砰！”
一聲清脆的、遠超爆竹的炸響在石坑中回蕩！石闆上的粉末瞬間化作一小團火光和青煙，石闆表麵留下焦黑痕跡。
掩體後，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是驚異與激動。成了！雖然威力微不足道，但它確實“炸”了！
接下來的日子，試驗劑量緩慢增加，嘗試不同的配比（七硝二磺一木炭被證明最佳），研磨的細度，混合的均勻度。他們記錄下每一次的聲響、火光、煙霧和破壞效果。威力在逐步提升，從隻能炸黑石闆，到能崩碎小石塊，再到能將一個小陶罐炸裂。
危險如影隨形。一次混合時，老葛用的木勺稍快，摩擦起熱，粉末“噗”地一聲騰起一小團火焰，燒焦了他的眉毛和袖口，幸好劑量極小未釀成大禍。另一次封裝稍有不均，爆炸威力側向噴發，將旁邊準備的一個水罐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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