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都,章華宮。深秋的晨光稀薄微涼,尚未驅散殿宇間的凜冽寒意,一封沾滿泥汙、插著三根雉羽的八百裡加急軍報,被信使踉蹌著送至禦前 —— 那是季昌遣死士衝破重圍、拚死送出的求援急報。
黃軒緩緩展開帛書,當 “楚軍復有生力軍五萬自申地至,搶截歸路,臣部陷於平野,四麵受敵,危在旦夕!” 的字樣映入眼簾時,縱然是久經風浪、沉穩內斂的他,手指也不禁微微一顫,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濤。
“立即召集群臣上朝!” 黃軒壓下心頭翻湧的波瀾,聲音沉凝,帶著不容置喙的急切。
然而,這場災難的序幕,才剛剛拉開。
就在第一封急報引發朝堂震動,君臣尚且手足無措、未及商議出半分對策之際,接二連三的緊急軍情,如同被颶風捲起的狂濤,以更密集、更兇猛的姿態,狠狠拍打在章華宮的大門上,撞得滿朝文武心驚肉跳。
“報 ——!北方急報!陳侯、蔡侯聯兵兩萬,戰車三百乘,已陳兵於我國北部邊境,聲言‘為主持公道’,勒令黃侯歸還國君之位於公子黃粱!”
陳、蔡兩國,素來在楚、黃之間搖擺不定,趨炎附勢,如今竟被楚國說動或脅迫,公然出兵,直指黃國側翼,無疑是雪上加霜。
“報 ——!東境急報!六、英兩國聯軍趁虛侵入蓼縣,舒地各部舊族首腦糾集殘餘黨羽,突然發難,襲擊我國駐軍與官吏,焚毀糧倉府庫,公然宣稱‘復國’!如今東方舒地烽煙遍地,多處據點失陷,已然失去聯絡!”
東境的急報,帶來了後方根基動搖的噩耗。舒地乃黃國新附之地,人心本就未固,如今見黃國主力被困、危在旦夕,便立刻倒戈反噬,斷了黃國的後路補給。
“報 ——!南境…… 南境急報!楚軍至少兩萬精銳,暗中迂迴,突然出現在新縣南部,正猛攻我國南關防線!新縣守軍猝不及防,情勢萬分危急,請求火速支援!”
一道道軍情,一聲聲急報,如同連環驚雷,在極短的時間內接連炸響。朝堂之上先是陷入死一般的死寂,隨即爆發出滔天嘩然!即便是最老成持重、執掌國計民生的申牧,此刻也麵色煞白,身形微微搖晃,難掩驚駭。
北有陳蔡聯軍壓境,東方舒地舊部復叛,南方楚軍奇襲門戶,西麵楚軍主力虎視眈眈,而支援江國的五萬黃國精銳,正被楚國生力軍與成得臣部前後夾擊,困於平野之上,歸路將斷、糧草將盡!
這是徹頭徹尾的四麵合圍、十麵埋伏!楚國此番興兵,根本不是簡單的伐江,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布下了一張籠罩整個黃國的天羅地網,誌在將這個新興崛起的對手一舉打回原形,甚至徹底絞殺、吞併!其動用兵力之巨、謀劃之深遠、出手之狠辣、時機之精準,遠超所有人事先最壞的預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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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聲悶響打破死寂,是申牧手中的笏闆不慎跌落在地,他踉蹌一步,若非身旁同僚及時攙扶,險些栽倒在地,眼中滿是絕望與無力。
殿內文武百官,此刻再無往日的派係之爭、政見分歧,隻剩下統一的震駭與恐懼。
一股名為 “亡國” 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從殿外湧入,浸透了章華宮的每一寸空氣,讓每一個人都感到徹骨的冰涼 —— 黃國數年心血,東征西討,勵精圖治,看似蓬勃崛起,難道竟要在楚國的全力一擊之下,頃刻間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肅靜!” 黃軒的聲音陡然響起,不算高亢,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硬生生壓下了殿中的躁動與低嘩,讓所有目光都匯聚在他身上。
他緩緩從君座上站起身,麵色沉靜如水,唯有一雙眼眸,亮得驚人,彷彿有兩團冰冷而熾熱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熊熊燃燒。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每一張麵孔 —— 有驚慌失措的,有怒不可遏的,有絕望垂淚的,還有不知所措的。
“諸卿,” 他的聲音平穩如常,聽不出一絲顫抖,“都聽到了?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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