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軍層層圍困黃軍主力,已然僵持二十餘天,季昌率部死守營寨,憑藉堅固工事拚死抵禦,任憑楚軍輪番猛攻,始終牢牢守住陣地,未曾讓楚軍踏入營寨半步。
主帥成得臣端坐中軍大帳,接連接到各路加急戰報,眉頭擰成一團:南線鬥椒率軍拚死攻破南關,兵鋒直逼新邑城下,可探馬接連來報,城外所有冶鐵、軍械工坊早已被黃國士卒付之一炬,遍地皆是焦黑的木料與殘破的爐具,黃國掌握核心技藝的巧匠工匠,早已在楚軍攻城前,便被秘密護送撤離,全數退守黃都,楚國覬覦已久的冶鐵火器秘術,就此落空;沈尹、屈氏兩部大軍,與季昌殘部在斷龍峪外血戰多日,廝殺聲晝夜不息,楚國十萬出征大軍,折損精銳近兩萬,輕重傷兵更是多達數千,雖憑藉兵力優勢牢牢圍困黃軍主力,讓其寸步難行,卻也付出了傷筋動骨的慘重代價;更棘手的是,東線六、英兩國聯軍進攻受阻,黃國蔣縣守軍拚死抵抗,城池久攻不下,戰事陷入膠著;還有陳、蔡兩國聯軍,雖陳兵黃國邊境,卻始終按兵不動,冷眼旁觀戰局,遲遲不肯出兵助陣。
一樁樁棘手軍情,皆由斥候快馬加鞭,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星夜兼程傳回郢都王宮。
楚王熊惲坐在大殿龍椅之上,逐一審閱奏報,越看臉色越是陰沉,最終猛地將戰報摔在案幾之上,勃然大怒,厲聲嗬斥:“鬥椒誤國!寡人臨行前再三叮囑,務必完整奪取工坊、生擒能工巧匠,盡數奪得黃國冶鐵火器之秘,如今卻被他毀於一旦,功虧一簣!”他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滿心皆是貪婪落空的惱恨與暴戾,周身散發的威壓,讓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
殿內死寂一片,落針可聞,片刻之後,工尹蒍賈緩步出列,躬身行禮,從容進言:“大王,事已至此,發怒已然無益。黃軒主動捨棄城外工坊,拚死保全核心工匠,可見此人深知技藝乃是立國強國之根本,心思極為縝密。當下我軍需立刻調整作戰方略,其一,即刻傳下嚴令,命成得臣總領江淮全境楚軍,加快合圍斷龍峪,先全力全殲季昌主力,摧毀黃國精銳戰力,再揮師直逼黃都,屆時匠人、軍械圖冊皆可盡數搜獲;其二,傳令東線友軍、南線楚軍,全力牽製黃國各處守軍,分兵襲擾,不讓黃軒有分兵救援的餘力;其三,勒令陳、蔡兩國立即出兵,支援成得臣,同時國內加快徵兵,儘快編整五萬精銳大軍,早日開赴前線。此戰,我大楚不僅要覆滅黃國社稷,更要將其獨門技藝、核心匠人一網打盡,絕不能留下半點後患!”
熊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滔天怒火,眼神變得狠戾決絕,當即拍案準奏,厲聲下達王命:“傳寡人旨意!命成得臣不必顧忌士卒傷亡,不計代價速戰速決,先攻破斷龍峪,再合圍黃都!但凡俘獲黃國冶鐵、火器匠人,一律押往郢都,交由工尹府處置;敢有藏匿匠人、反抗楚軍者,夷滅三族!另外,即刻派遣使者,催促陳、蔡聯軍立刻進攻黃國,支援成得臣,全力協助北線大軍成事!”
王令一出,楚國舉國震動,戰爭機器再度全速運轉,糧草、兵器、援軍源源不斷運往江淮,朝著岌岌可危的黃國,發起最後的緻命絞殺。
另一邊,黃都章華宮內燈火徹夜不熄,燭火將偌大宮殿照得通亮,卻驅不散滿室的壓抑與焦灼。宮殿之中,隻有黃軒獨自一人,佇立在巨幅戰局輿圖之前,案幾、地麵上堆滿了各路加急戰報,每一份都寫滿軍情危急。
季昌所部被圍,糧草、軍械無法補充,消息不通,有被圍殲的危險;樊勇率部孤軍深入,長途奔襲,前路殺機四伏;新邑被南線楚軍重兵圍困,淪為一座孤城;蔣縣守軍兵微將寡,朝不保夕;江城主力被楚軍死死牽製,自顧不暇……四方戰場,處處陷入被動,處處傳來告急,黃國已然陷入四麵楚歌、進退兩難的死局。
黃軒望著輿圖上一個個刺眼的血色標記,那標記著每一處戰場、每一寸淪陷的國土,心底翻湧著濃烈的自責與深深的無力。他此前推行新政、凝聚民心、發展軍工,每一件事都得心應手,讓黃國國力日漸強盛,可真正輪到沙場博弈,才深知自己的軍事謀略、戰場調度能力,遠不及老謀深算的成得臣。他空有舉國民心作為後盾,空有強軍利器,卻被楚軍牽著鼻子走,一步步落入對方布下的十麵埋伏,隻能眼睜睜看著將士們浴血奮戰、國土接連淪喪,卻始終想不出萬全的破局之策。
黃軒心裡清楚,雖然有超前知識,但自己不是全能的。現在的都城,除了負責後勤的申牧,其他核心文官武將都已派出去了,自己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範雎足智多謀,擅長運籌帷幄,此前在江城平定內亂、穩固防線,盡顯經天緯地之大才。如今江城有猛將王戩坐鎮,足以堅守城池,而黃都此刻急需範雎歸來,參謀軍機。
念及於此,黃軒不再有半分遲疑,立刻走到案前,揮筆寫下兩道密令,鄭重加蓋王璽,命身邊最精銳的斥候,喬裝打扮,突破楚軍封鎖,火速送往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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