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峪舊營寨，被圍困一個多月，早已化作一片浸滿血色的孤島。
季昌拄著一柄血泥裹身的長刀，立身於殘破的寨牆之後，目光掃過營中將士，人人麵色蠟黃、形容憔悴，甲胄裂口遍布、沾滿血汙。更兇險的是，軍中箭矢已耗去七成，滾木擂石損耗難以補繼，最讓全軍倚為屏障的霹靂營，庫存已然瀕臨枯竭。
“大司馬。”霹靂營校尉步履踉蹌上前，嗓音沙啞，滿是絕望，“末將清點完畢，餘下震天雷隻剩十七枚，僅夠兩次齊射。至於手雷、伏地地雷，早已盡數用盡，再無半枚存留。”
季昌默然頷首，眼底掠過一絲沉鬱。
這些聲震雷霆、裂陣摧鋒的火器，是黃軍被困絕地、死守至今的最大依仗。每一枚都用在楚軍最兇猛的集團衝鋒之時，每每炸開，烈焰衝天、血肉橫飛，總能狠狠挫其銳氣，逼退狂猛攻勢。
可利器終究有限，用一枚便少一枚。楚軍顯然早已窺破黃軍火器將盡的虛實，這兩日攻勢愈發頻密，試探愈發大膽，擺明了要耗到黃軍山窮水盡。
“省著用。”季昌聲音乾澀凝重，“非到寨牆崩塌、敵軍蜂擁登城的千鈞一刻，絕不準輕易施放。傳令全軍將士：箭若射盡，便揮刀死戰；刀若卷刃，便以拳相搏、以軀相抗！楚人想要踏入這座營寨，就得付出血流成河、屍積如山的代價！”
他擡眼望向南方，那是樊勇援軍北上必經的方向，亦是沈、屈兩部楚軍重整陣型，與成得臣主力合圍鎖死的來路。視野盡頭，烽煙瀰漫，卻無半點援軍蹤跡，更無半封傳訊抵達。
“大司馬！楚軍大陣再度集結！乃是南北兩麵進攻！”瞭望塔士卒嘶聲急報。
季昌凝目遠眺，隻見南北兩麵的楚營轅門幾乎同時打開，黑壓壓的步軍方陣如平地築起的鐵牆，緩緩壓向營寨。戰車轔轔滾動，戈矛森如密林，殺氣沖貫雲霄。
此番來勢，遠勝往日任何一輪強攻。
成得臣，終於不再遷延試探，決意傾盡主力，發動總攻，要一舉踏平斷龍峪，全殲被困黃軍。
“擂戰鼓！全軍登牆布防！弩手上弦列陣！霹靂營就位待命！”
季昌厲聲傳令，疲憊的軀體內，驟然燃起一股死戰到底的鐵血意氣。他低頭撫過腰間那枚黃軒親賜、刻著忠勇二字的玉玨，五指緊緊攥緊。
震天戰鼓與蒼涼號角驟然響徹山穀，慘烈決戰轟然爆發。
楚軍再無保留，巨型投石機接連拋射，磨盤大的石彈裹挾風聲砸入寨內，牆垛崩裂、營舍坍塌；燃火油罐淩空墜落，落地即炸起熊熊烈火，濃煙滾滾，嗆得人難以睜眼。
遠程火力掩護之下，楚軍步兵如潮水般湧向寨牆，雲梯林立、衝車轟鳴，捨生忘死發起蟻附強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放箭！”
季昌揮刀怒喝。寨牆上殘存的黃軍弩手傾盡餘力，箭雨傾瀉而下，衝鋒的楚兵成片倒下，可後續之人踏著同袍屍身，依舊悍不畏死，步步逼近。黃軍箭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消耗。
待楚軍前鋒堪堪抵達百步之內，數架巨型攻城車赫然凸顯陣前，季昌沉喝下令：“霹靂營！對準敵軍密集鋒線，放！”
“轟！轟轟——！”
僅存的十餘枚震天雷淩空炸開，烈焰裹挾著碎石氣浪席捲四方，在楚軍衝鋒要道上炸開數片死亡煉獄。奔騰的兵鋒驟然一滯，陣列大亂，恐慌蔓延軍心。黃軍火器的雷霆之威，早已刻入楚人骨髓，縱使存量將盡，依舊足以震懾三軍。
寨牆之下，楚軍後續兵卒全然不顧死傷，攀梯上牆，數處寨牆遭衝車猛撞、雲梯搭靠，木架吱呀作響，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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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甲親衛！隨我堵殺缺口！”
眼見一處牆垛被楚軍攻破，數名精銳甲士縱身躍上寨牆，季昌二話不說，親率貼身親衛猛撲而上。刀光縱橫，血花飛濺，廝殺瞬間陷入白刃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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