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得臣端坐於斷龍峪主戰場西側高地的中軍望樓之上。他本如最老練的棋手,撚子觀局,靜待時機。南麵,養由基部應已牢牢絆住黃國援軍(樊勇部);北麵,公子側所率的一萬五千生力軍正星夜兼程,即將抵達預定位置,與他的主力完成對季昌殘部的最後合圍;正麵,沈尹、屈氏兩部雖經苦戰,但持續施壓,斷龍峪營寨搖搖欲墜。整個江淮戰局,正穩穩地朝著他預設的、完美收割的方向傾斜。
然而,就在他估算著公子側部抵達時辰,準備下達對斷龍峪發動最後一擊的最終命令時,南北兩翼幾乎同時傳來的緊急軍情,如同兩記重鎚,狠狠砸碎了他從容的假麵。
先是南線!快馬幾乎是從馬背上滾落,聲音因驚懼而變形:“報——令尹!不、不好了!沈尹將軍急報!黃國援軍主力…… 突然出現在其側後!看旗號是將領樊勇,兵力近兩萬,裝備極為精良,正猛攻沈尹部後陣!沈尹將軍形勢危急!”
“什麼?!” 成得臣霍然起身,手中令旗險些脫手,“養由基何在?怎會讓黃軍繞過?”
緊接著,又有傳令兵至,“報令尹!養由基將軍急報,樊勇部主力繞過阻擊陣地北上,在其正麵進攻的是黃軍數千疑兵。”
未等他消化這駭人消息,北麵又一騎飛至:“報令尹!公子側將軍急報!我軍行進途中,突遭江城守軍出城追擊!兵力約七八千,極為悍勇,不顧一切纏住我軍後隊!公子側將軍判斷,其意圖是遲滯我軍南下,不讓我部與主力匯合!”
“江城守軍?王戩?” 成得臣腦中嗡的一聲,隻覺一股寒氣自脊背竄起。他怎敢棄城而出?還偏偏掐準了公子側部南下的關鍵時刻?黃軍南北兩路,以命相搏,硬生生要撕開他這張看似天衣無縫的大網!
亂了!全亂了!南邊樊勇亡命繞過阻擊,直插主戰場軟肋;北邊王戩不顧生死出城追擊,死死拖住他關鍵的合圍兵力。這兩路黃軍,簡直像是瘋狗,完全不顧常理,不按棋理,以最瘋狂、最慘烈的方式,打亂了他所有的節奏!
“好一個黃軒!好一群黃國瘋子!” 成得臣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低估了黃國上下,在這場滅國危機下被逼出的決死意誌與瘋狂韌性。他們不是在打仗,是在掙命!用一切非常規、不可理喻的方式,掙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黃軍援軍到達後,楚軍已無絕對兵力優勢,是撤退還是繼續進攻?
震驚與憤怒隻持續了數息。成得臣畢竟是百戰名將,深知此時慌亂便是敗亡之始。他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目光如電,再次掃過麵前巨大的沙盤輿圖。南北兩翼的意外,打亂了他的總攻節奏,但他並不甘心就此撤退。如果黃軍主力撤回黃國,楚軍再無野外圍殲黃軍的機會,強攻黃都會損失慘重。
“傳令!” 他的聲音恢復了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北線,公子側所部:留五千精銳,就地構築防線,務必將王戩所部死死擋住,不得使其再進一步南下!其餘一萬兵馬,由公子側親自率領,拋棄一切不必要負重,全速前進,務必在兩個時辰內,抵達此處(他手指沙盤上主戰場西北側一處預設陣地),與我主力右翼匯合!告訴公子側,王戩部已是強弩之末,五千人足可拒之,他的主要任務是按時趕到主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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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命令,意味著北線的合圍兵力被削弱,但確保了最關鍵的生力軍能大部分及時加入主戰場。用五千人拖住王戩的七千疲兵,在成得臣看來,風險可控。
“南線,養由基部:留三千兵馬,繼續對當麵黃軍疑兵保持壓力,佯作主力仍在,使其不敢妄動。養由基親率七千精銳,立刻回師,向沈尹、屈氏兩部靠攏!迅速切入戰場,與沈、屈二部取得聯繫,從後麵擾擊突入的樊勇所部!務必將這支亡命之徒,鎖死在沈尹部營壘外圍,不得使其與斷龍峪營寨守軍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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