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往山下走時，心底念頭翻湧不止。
他從不是見人受難就熱血上頭的蠢貨。這一個月深居深山，他早把一切想透——在這個陌生世界，他無親無故、無根無萍，想活下去、甚至活得體麵，光靠躲是絕對沒用的。
前些天山裡那夥強盜，他觀察了數日，最後趕盡殺絕，從不是因為恨，隻是那些人，觸到了他的生存底線。
眼前這個遭難的村子，也是一樣。
他大可以轉身就走，當作什麼都沒看見，反正這些村民的死活，與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但是現在的他需要一個落腳之地。山中那間破木屋太過偏僻，隔絕人煙，想摸清這個世界的規則，就必須靠近人群。
糧食、衣物、鐵器……無數他孤身一人弄不到的物資，全攥在活人手裡。想要，就必須與人打交道。
可他現在的身份在這個世界就是黑戶，黑髮黑瞳更是極為罕見，哪敢輕易暴露？
本地話才剛學了幾句皮毛，身邊的巨熊、隨手能施展的詭異魔法，但凡漏出一點，被人當成妖魔鬼怪綁去燒死，都是輕的。
但——如果他救了這個村子呢？
他們會懼怕他，恐懼他能駕馭火焰、能馭風的雙手，可同時，也會死死記住，是他救了他們全部人的命。
他們的恐懼摻著感激，揉在一起，就是敬畏。
有了敬畏，他就能名正言順地留在村裡，從這些人口中套出世界的情報，一點點把自己從深山野人，變成這個世界的“人”。
“大人！您不能一個人去，我跟您一起！”
哈根氣喘籲籲地追上來，臉色發白。
林塵頭也沒回，聲音平淡無波：“我不是去送死，隻是去看看。”
“那我也跟著去看看！”
林塵沒再拒絕，兩人一前一後，快步往山下趕。
山腳之下，村口早已化作人間煉獄。
一群悍匪騎著高頭大馬橫衝直撞，刀鋒過處，血花飛濺。火把被狠狠甩在茅草屋頂，乾燥草木遇火即燃，烈焰衝天，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
女人的尖叫、孩子的啼哭、老人的哀嚎，混著馬嘶、刀響，撕心裂肺。
有村民被馬蹄狠狠踩翻，骨頭碎裂的脆響清晰可聞；有壯漢舉著鋤頭拚死反抗，瞬間被三四名匪眾圍砍，渾身是血倒在地上，抽搐幾下便沒了聲息。
林塵隱在村口大樹後，冷眼望著這一切，臉上沒有半分波瀾，彷彿看的不是屠殺，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戲。
哈根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大人，我們連兵器都沒有，怎麼打？”
“我不用兵器。”林塵冷聲道，隨即他眸底寒光一閃，心底默默清點對方人數。
二十三名悍匪，幾人下馬進屋劫掠，幾人守在村口堵截逃民，為首的匪首衣著光鮮，騎在高頭大馬上，正趾高氣揚地指揮著手下燒殺搶掠。
他掃過四周地形，村口這條道是唯一進出之路，兩側皆是無遮無攔的田地，要動手，必先解決村口的守門匪眾。
“這村子歸誰管？”林塵淡淡開口。
“應、應該是霍亨斯堡的地界，之前巡邏來過，村長是個和氣的老頭。”
“若我救了他們，他們會給我什麼？”
哈根一怔：“大人，您真要救他們？”
“我在問你，他們會給我什麼。”林塵語氣微冷。
哈根咽了口唾沫：“會、會把您當救命恩人，送些糧食、土雞……這村子窮，拿不出什麼好東西。”
林塵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若我想要的，更多呢？”
“大人想要什麼？”
“我要他們聽命於我，要在這個地方，徹底站穩腳跟。”
哈根看著他冰冷無溫的側臉，半天說不出話，良久才艱澀開口：“大人……您若真能把這些強盜全殺了，這些人隻會怕您，怕到您說什麼，他們就聽什麼。”
林塵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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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情況，正是他想要的。
他從不需要這些人的喜歡，隻需要他們的恐懼。
怕到不敢追問他的來歷，不敢打探他是什麼，怕到他們向他表露忠誠，無人敢違。
有了這個村子，他不用再住漏風的破木屋，有熱飯熱菜，有暖床軟榻，有人為他奔走勞作，更能借村民之手，打探外界消息，搜集所需物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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