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裡麵的糧食和日雜櫃台前，櫃台後頭，一個燙著招風耳短發、穿著藍布罩衣的中年女售貨員正百無聊賴地織著毛衣。
“買什麼？票準備好啊，沒票不賣！”女售貨員王麗萍眼皮都沒抬，語氣裡帶著七十年代國營店員特有的傲慢與不耐煩。
蘇夜麵無表情，寬大的手掌直接拍在布滿劃痕的玻璃櫃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粗糧，要五十斤。鹽，五斤。煤油，給我來四瓶。”
蘇夜的聲音低沉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氣。
王麗萍嚇了一跳，手裡的毛線簽子差點戳到手。她本想發火，但抬頭對上蘇夜那雙深邃且帶著殺伐之氣的眼眸時，喉嚨裡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粗……粗糧五十斤，三塊錢。鹽五斤，九毛。煤油得拿空瓶子來換，四瓶兩塊零八分。”
王麗萍磕磕巴巴地報出價格，看著蘇夜從懷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糧票和購貨本，這才鬆了一口氣，轉身去後麵的大缸裡舀糧食。
粗糧雖然拉嗓子，但在向陽屯那種窮山溝，能天天吃上粗糧餅子都算是好人家了。
更何況，蘇夜那三倍流速的灰暗空間裡，還藏著上百斤極品野豬肉和一隻雄麅子，粗糧配上肉湯，足以把柳翠母女倆那麵黃肌瘦的身體養得白白胖胖。
看著王麗萍將糧食和鹽裝進粗布口袋，蘇夜的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旁邊百貨櫃台的架子上。
那裡擺著幾雙黑色的條絨麵女式大棉鞋。
蘇夜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昨夜在土炕上，他握住柳翠腳踝時的觸感。
那個三十四歲的單親媽媽，常年在冰天雪地裡乾重活，腳上滿是凍瘡和老繭。
最讓他揪心的是，柳翠昨晚脫下的那雙舊棉鞋，鞋底早就磨穿了，幾乎是踩著幾層破布在雪地裡走，難怪腳背凍得像紅蘿卜一樣。
“那雙女式棉鞋，三十七碼的，拿一雙。”蘇夜指著架子，語氣不容反駁。
旁邊正在挑選頂針的一個老大爺李老根愣住了，轉頭打量著蘇夜：“小夥子，這棉鞋可不便宜，給媳婦買的？”
蘇夜沒搭理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王麗萍將一雙嶄新的條絨棉鞋拿了過來。
“兩塊錢一雙。”王麗萍說道。
在這個年頭，兩塊錢足夠買三十多斤粗糧了，一雙鞋兩塊錢，絕對算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蘇夜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點頭買下。
買完了鞋，蘇夜的餘光又掃到了玻璃櫃台裡一個印著藍色小鳥圖案的圓形鐵盒。
雪花膏。
18歲的溫菀，正是花一樣的年紀。
可那丫頭跟著柳翠受儘了苦，每天在寒風裡撿柴火，一張原本該水靈靈的小臉，被白毛風吹得起了乾皮。
每次她怯生生地喊“蘇夜哥哥”時，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總是藏著深深的自卑。
“那個藍盒的雪花膏，拿一盒。”蘇夜指了指玻璃櫃台。
這下，連王麗萍都有些詫異了，這粗糙魁梧的漢子，竟然還懂得疼人？
“八毛一盒。”她利索地將雪花膏拿出來，放在櫃台上。
緊接著，蘇夜的目光轉向了櫃台最上方掛著的布料。
那是幾匹在這個時代被視為奢侈品的“的確良”。
這玩意兒不僅顏色鮮亮，而且耐穿不起皺，村裡的女人誰要是能有一件“的確良”的襯衫，走路都得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柳翠和溫菀身上穿的，還是打著無數補丁的舊土布，洗得發白，連一點女人的身段都顯不出來。
“那匹碎花的，還有那匹藏藍色的的確良，各扯幾尺，夠做兩身新衣裳的就行。”蘇夜大手一揮。
供銷社裡頓時安靜了一下，周圍幾個買針頭線腦的婦女，眼睛瞬間紅了，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嫉妒。
“哎喲，這誰家的漢子啊，這麼敗家！的確良可是要布票的，還得四塊二呢！”一個胖大媽酸溜溜地嘀咕道。
蘇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胖大媽立刻嚇得縮回了脖子。
王麗萍手腳麻利地量尺寸、下剪刀，“嘶啦”一聲脆響，兩塊嶄新平整的的確良布料被整整齊齊地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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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料一共四塊二。”
買完了這些，蘇夜想到家裡那口破鐵鍋，雖然有野豬肉，但日常炒菜點燈還是得用油。
更何況，野豬肉的腥臊味大，用家豬的肥膘煉油，才是這個年代最頂級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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