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先是將一個乾淨的布口袋掛在秤鉤上,然後端起笸籮,將裡麵那些黑亮的黃精片,小心翼翼地倒進口袋裡。
嘩啦啦——
聽著那清脆的響聲,柳翠的心卻莫名地懸了起來。
“這……這咋看著少了這麼多啊?”
柳翠肉疼地看著原本滿滿當當的三個笸籮,現在全倒進布口袋裡,居然連半個口袋都沒裝滿。
“媽,乾貨都這樣,水分曬沒了,肯定輕呀。”
溫菀在一旁小聲安慰著,但大眼睛裡也難掩失落。
“那能輕多少?之前可是足足四斤出頭呢!”
柳翠緊緊盯著蘇夜手裡的秤杆。
蘇夜提著秤杆的繩扣,右手撥動著那枚小巧的銅秤砣,在帶有刻度的木杆上緩緩移動。
秤杆漸漸翹起,最終停在了一個刻度上,保持了完美的平衡。
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灶坑裡偶爾傳出乾柴燃燒的“劈啪”聲。
“多少?”柳翠連呼吸都屏住了,緊張地咽了一口唾沫。
蘇夜將秤杆湊到眼前,仔細看了一眼刻度,淡淡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斤二兩。”
嗡——!
柳翠隻覺得腦袋裡嗡了一聲,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炕沿上。
“一……一斤二兩?”
“老天爺啊!這縮水也太厲害了吧!”
柳翠的眼眶瞬間就紅了,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失落和肉疼。
四斤多重的極品老黃精啊!
經過洗、切、酒蒸、晾曬,折騰了整整三天。
結果,就剩下這麼一小把了?!
“這……這還能賣上價嗎?”
柳翠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在她樸素的認知裡,東西是按斤兩賣的,四斤的東西變成了一斤多,那錢不也得跟著少一大半嗎?
溫菀也是咬著下嘴唇,小手緊緊攥著衣角,原本想著能換頓肉吃的念頭,瞬間破滅了。
看著這對母女如喪考妣的模樣,蘇夜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將那袋黃精放在炕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翠姐,你這心眼子,咋全長在斤兩上了?”
蘇夜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從兜裡掏出一根從周建國那兒順來的大前門香煙,叼在嘴裡。
“我問你,是水值錢,還是藥值錢?”
柳翠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那肯定是藥值錢啊……”
“這不就結了。”
蘇夜劃了一根火柴,點燃香煙,深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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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刀子,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代的成熟與篤定。
“生黃精裡,大半都是水分和燥性,賣給倒爺,那叫‘統貨’,人家想怎麼壓你的價,就怎麼壓你的價。”
“但我手裡這袋,叫‘酒製熟黃精’!”
蘇夜夾著煙的手指,在那個破布口袋上重重地敲了兩下。
“四斤的精華,全濃縮在這一斤二兩裡,藥效溫和,大補元氣,那是能直接拿去救命的!”
“懂行的都知道,這種經過炮製的老黃精,在黑市上,那叫‘硬通貨’!”
蘇夜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屋子裡,卻猶如一記記重錘,砸在母女倆的心上。
“小夜,那……那你跟姐交個實底。”
柳翠緊張得直搓手,眼睛亮得嚇人。
“這一斤二兩乾貨,拿到公社裡找那個周建國,能換多少錢?”
蘇夜沒有立刻回答。
他透過窗戶的縫隙,看了一眼外麵漆黑的夜色和呼嘯的風雪。
周建國那老小子,雖然是個倒爺,但路子野得很,縣裡幾個大廠子的領導家屬,都是他的老主顧。
這種品相的熟黃精,對於那些常年坐辦公室、身體虛得要命的領導來說,絕對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蘇夜轉過頭,看著柳翠那張充滿希冀的臉,緩緩伸出了兩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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