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透過鏡片的眼睛,死死地、圓睜著,裡麵燃燒著不甘的火焰和一種奇異的、近乎解脫般的光芒!
“殺了他!”林深的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他和兩名隊員如同獵豹般從藏身處猛撲出來!
槍口噴射出複仇的火焰!
“砰!砰!砰!”
精準的點射!
那個驚愕的日本聯絡員腦袋猛地向後一仰,身體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腐葉地上,濺起一片腥紅!
林深第一個衝到小周身邊。
少年單薄的身體已經軟倒,像一片被狂風撕碎的落葉。
胸口那個恐怖的彈洞,正汩汩地湧出溫熱的、帶著生命溫度的鮮血,迅速浸透了身下冰冷的泥土。
濃鬱的血腥味混合著橡膠林的苦腥氣,鑽入鼻腔,令人窒息。
林深一把將他抱在懷裡,觸手是迅速流失的體溫和一片粘膩滾燙的濕滑。
“小周!小周!堅持住!”他嘶吼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小周的圓框眼鏡歪斜地掛在臉上,鏡片沾滿了血汙和泥土。
他的臉色呈現出死灰般的慘白,嘴唇翕動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帶著血沫湧出的“咕嚕”聲。
生命的光澤正從他眼中急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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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沾滿鮮血的手指,似乎還想抬起,指向口袋的方向。
眼神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痛苦和一種近乎哀求的急切。
林深猛地醒悟!
手顫抖著伸向小周那被鮮血浸透的左胸口袋!
指尖觸碰到那支熟悉的鋼筆,冰冷的金屬外殼上也沾滿了溫熱的血。
但他的手,卻摸到了鋼筆下麵——
一張被體溫和熱血浸濕、變得異常柔軟的東西!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是一張小小的、泛黃的舊照片。
血跡已經模糊了大半畫麵。
在慘淡的月光下,林深勉強辨認出,那是兩個穿著師範生舊製服、並肩而立的少年。
一個文弱清秀,戴著圓眼鏡,是小周。
另一個……赫然是那個在刑訊室服毒、被唾罵為“叛徒”的李三!
照片邊緣,還殘留著幾個被鮮血洇開、卻依舊能勉強辨認的娟秀小字,那是小周父親的筆跡:“堅持真理,守望光明。”
照片的背麵,用同樣細小的筆跡,新添了一行歪歪扭扭、卻力透紙背的字,墨跡被鮮血染得一片模糊,但依舊刺痛了林深的雙眼:“娘……在……崖城……集中營……救……”
冰冷的槍聲還在空曠的橡膠林裡回蕩。
遠處,日軍哨所淒厲的警報聲劃破夜空!
林深緊緊抱著懷裡這個瘦小、滾燙、正在飛快變冷的身體。
巨大的悲愴和冰冷的憤怒,如同滔天巨浪,瞬間將他淹沒!
他摸到小周軍裝內側另一個硬硬的小布包。
顫抖著扯開。
裡麵,是半個早已乾硬發黑、邊緣長著點點綠黴的粗糧窩頭……
寒風嗚咽著穿過橡膠林,卷起幾片枯葉,打著旋落下,覆蓋在小周逐漸冰冷的臉上。
那支染血的鋼筆,從他已經鬆開的手指間滑落,“嗒”的一聲,輕輕掉落在浸透了英雄熱血的冰冷土地上。
橡膠林的腐殖土吸飽了血,在三天後的正午蒸騰起濃烈的腥甜。
林深半跪在泥濘裡,十指深深摳進冰冷的泥沼,泥土的陰寒裹挾著死亡的氣息順著指縫鑽進骨髓。
小周的身體早已僵硬,圓框眼鏡的玻璃碎片深深紮進他蒼白的顴骨,凝固的血汙像乾涸的河流。
那雙曾盛滿驚惶的眼睛空洞地睜著,倒映著瓊崖灰蒙蒙的天穹,仿佛在無聲追問。
林深的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帶著剝皮般的痛楚,輕輕拂過少年冰冷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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