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靜海眯起眼，看到其中一個軍官脖子上掛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一個名字：佐藤健次郎。
那是大賀茂最信任的副官。
“原來如此。”馬靜海低聲自語，“他們在等的就是這一刻——等我們以為他們會按兵不動。”
戰鬥爆發得毫無預兆。
第一顆手榴彈炸開時，馬靜海已經衝到了最前麵。
他撲倒一名日軍，用刺刀割斷對方喉嚨，血濺在他臉上，溫熱、黏稠，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也聽見遠處炮火轟鳴，還有戰友臨死前最後一句：“班長……別回頭……”
那一瞬，他哭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終於明白——真正的戰場不在地圖上，而在人心深處。
當黎明破曉，馬靜海拖著殘破的身體回到營地，渾身是血，左臂已廢，右腿被彈片削掉了一半皮肉。
但他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文件——正是日軍作戰計劃書，詳細標注了進攻時間、兵力部署、甚至包括70軍內部可能存在的內應名單。
張靈甫迎上來，一把扶住他，聲音顫抖：“你回來了……你還活著……”
馬靜海望著他，嘴唇乾裂出血，卻咧開一笑：“我說過，他們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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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油燈的火苗。猛地一躥。將馬靜海臉上那道蜈蚣般的疤痕，映得更深、更猙獰。汗珠。順著眉骨滑進那道舊傷溝壑裡。鹽分蟄得皮肉針紮般刺痛。他下意識閉了下左眼，再睜開時，獨眼鷹隼般的目光死死咬住電文紙上潦草的日文假名。
“不對……”嘶啞的聲音擠出喉嚨，像砂紙磨過鐵皮。
指揮所外。炮火的閃光。悶雷般滾過糊著厚厚泥漿的窗戶紙。每一次爆炸。桌上的搪瓷缸子就跳一下，渾濁的水濺出來，洇濕了地圖邊緣的“上高”二字。
電報員小吳的手指還在顫抖地敲擊鍵鈕，截獲的電波信號在耳機裡滋滋作響，像毒蛇吐信。“長官，33師團……方位還是在白塔丘陵……兩小時……隻挪動了三公裡……”小吳的聲音帶著哭腔，是極度緊張後的虛脫。
李天霞副師長踱步的軍靴聲停了。他抓起桌上那個厚重的青瓷茶杯，指節捏得發白。杯沿，有一圈深褐色的陳年茶漬。他湊到嘴邊，卻沒喝。眼神。釘子一樣。釘在馬靜海汗濕的後背上。“哼，小鬼子腿肚子抽筋了？還是大賀茂這賭棍……知道肉太硬，塞牙了？”他聲音洪亮，帶著刻意的嘲諷，卻掩不住一絲緊繃。
張靈甫沒回頭。他依舊筆直地站著，如一把出鞘即見血的刀。望著牆上那張巨大的贛西態勢圖。鬢角的白發在燈下格外刺眼。風紀扣勒緊的脖頸，青筋微微搏動。“靜海，”聲音不高，卻壓過了窗外的炮聲，“把你腦子裡的‘不對’……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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