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花童又如何？起碼不用再擠在那間漏風的破廟裡，跟惡狗爭搶吃食。
同樣是伺候人，也總好過一頭紮進小館院。
從前不是沒人試著投奔那裡，結果不僅沒被老鴇看上，反倒被打了個半死，當夜就橫死在破廟外頭。野獸循著血腥味啃噬屍體，攪得他一整夜都沒法安睡。
也有人勸他，憑他這副容貌，絕不會落得那般淒慘，若是去小館院做個頭牌，往後便能衣食無憂。
裴玉聲自知生得不差，平日裡乞討，總能討到最多最好的東西。可他本就生在青樓，打小見慣了裡麵醃臢齷齪的勾當，心底隻剩厭惡，年中趁亂逃出來後，他就從沒想過再踏回那種地方。
久聞林家二小姐心善，他也曾接過她施捨的幾碗熱粥，雖說知人知麵不知心，那些青樓裡看著風光霽月的老主顧，在外皆是體麵人物，背地裡折磨人的手段照樣層出不窮。
可即便如此，隻伺候她一個人，總好過混跡勾欄，就算哪天被厭棄，好歹還能留下做個尋常小廝，安穩度日。
更何況今年冬天來得格外早，他若再尋不到一處容身避寒的地方，能不能熬過這寒冬，都是未知數。
裴玉聲在心中迅速權衡完利弊，眼眶當即擠出兩滴淚，是他討好人時慣用的可憐模樣。
瘦弱的孩童垂著眼瞼，刻意繃緊單薄的肩背，將無依無靠的孱弱模樣演得淋漓盡緻
隻是江不係別開了臉，林見微什麼都沒瞧見。
“喝了這碗粥，就跟我走吧。”她輕聲道，話音剛落，手上的重量一輕，裴玉聲已經將瓷碗接過，三兩下便將碗裡的白粥吞入腹中。
林見微轉頭朝江不係笑，“勞煩江仙長將空碗送回去。”
“小小姐用起江某來還真是不客氣。”
雖這麼說著，他還是用靈力將空碗送了回去。
裴玉聲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在兩人身上打量，暗自猜測他們的關係，便見林見微鬆開了握在赭衣少年腕間的手，轉而向他伸來。
“玉聲，扶我回馬車可好？”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她叫的人是自己，愣在原地許久都沒動作。
林見微擔心他誤會，連忙解釋：“我患有眼疾，不能視物。”
“……我身上很臟。”男孩怯生生的聲音傳來，顫抖的眉眼看上去像是真的怕玷汙她一般。
“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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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挺髒的。”
她話還沒說完，江不係便開口打斷，拎著她的袖子便將她的手重新搭回自己腕上，“江某乾淨，還是江某來照顧您好。你在後頭跟著。”
最後一句是對著裴玉聲說的。
江不係還切斷了同她的視覺聯繫，突然陷入徹底黑暗的林見微隻能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半推半就地向前走。
“小心腳下，小小姐。”
他擺出一副關切備至的模樣，林見微右眼皮直跳，壓低了聲音質問：“你又想做什麼？”
“江某隻是好奇，小小姐怎麼會突然看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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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讓我看的嗎？”林見微以問代答，“我看見的場景，不都是你眼中所見之物嗎？無論是裴玉聲，還是路邊那些餓死的屍體，不都是你想讓我看見的嗎？”
“我看他是因為他身上有靈氣波動，是修鍊的好苗子，誰知道這一眼就讓小小姐將他帶回家了。”江不係自動忽略了有關屍體的言論。
“江仙長是覺得屈才，想收他為徒，帶他入道？”
“不敢當不敢當，我一個小小散修，收徒豈不是誤人子弟？”江不係大笑，語氣裡的張狂和話裡的謙遜半點不沾邊，“隻是過段時間雲城會有大事發生，以他的資質，被各大宗門的人看上、收入門下也不足為奇。”
“大事？”
“近日城內修士雲集，都是為了城郊外那座即將開啟的秘境，各門派的弟子想必已經快到了。”
秘境的事在修士間早已傳得沸沸揚揚，江不係也沒有隱瞞，反而刻意留意著林見微的神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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