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拔我氧氣管？這婚老子不結了！“江北，城裡機械廠那個工人名額，你得讓給我弟寶根，不然這婚老娘就不結了！”
張招娣那根嵌著黑泥的手指頭，幾乎要戳進江北鼻孔裡，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江北沒躲，他現在隻覺得一切都來得有些不真實。
雙眼睜開的前一秒，他躺在縣醫院那張硬邦邦的鐵架床上。
眼睜睜看著張招娣站在病床邊，麵無表情地拔掉了他的氧氣管。
“江北，你也別怨我，寶根他肝上長了東西，得用錢，你這病反正也治不好了……”
呼吸機的嘀嘀聲變成一條直線。
下一秒，他就回到了1975年，村口曬穀場，他三十年前的訂婚宴上。
他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
粗糙，有力，手背上青筋盤紮。
沒有病房裡那種枯黃和死氣。
視線上移。
破舊八仙桌，豁口的粗瓷喜碗，土坯牆上歪歪扭扭的紅紙黑字“囍”。
“江北！你聾了？我跟你說話呢！”
張招娣見他發愣，用食指戳了戳江北的肩膀。
“城裡那個名額本來就該是我們張家的！你一個泥腿子進城當工人，你配嗎？”
旁邊，張招娣她弟張寶根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一臉得意勁兒。
在他看來，江北讓出名額這件事兒，闆上釘釘了！
張家老娘更絕，叉著腰往八仙桌前一杵，活像個鎮宅門神。
"北娃子，我們招娣能嫁給你，那是你祖墳冒青煙。
一個工人名額算啥？你就當提前孝敬丈母娘了！"
江北站在原地，渾身的血往腦殼上湧。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聽到這番話時，是怎麼做的？
點頭哈腰，賠著笑臉。
把那個能改變一輩子命運的城裡工人名額，雙手捧著送給了張寶根。
然後呢？
張招娣嫁過來第一天就把家裡糧食偷偷往娘家背。
張寶根進了城當了工人在外麵嫖賭，欠了一屁股債，又回來找他這個姐夫堵窟窿。
他江北當了一輩子血包，當了一輩子怨大頭。
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是病床上那根被拔掉的氧氣管。
江北攥緊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嘣響。
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燒得他眼眶發紅，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笑了。
那笑容看在張招娣眼裡，莫名有點滲人。
"你笑啥？"
張招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江北沒說話，伸手抓起桌上那碗剛倒滿的喜酒，仰頭一口灌了下去。
烈，辣嗓子。
好酒。
砰——！
他把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滿場寂靜。
“好啊。”
江北擦了擦嘴角，“那就他媽的別結了。”
張招娣愣住了。
張家老娘愣住了。
連嗑瓜子的張寶根都愣住了，半顆瓜子殼掛在嘴唇上。
“你……你說啥？”
張招娣以為自己聽錯了。
江北是什麼德性她最清楚，老實巴交，悶頭幹活，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連條狗都不如。
他敢說不？
“我說，”江北一字一頓，“這婚，老子不結了，誰愛娶誰娶。”
他掃了一眼張家三口人的表情。
張招娣嘴巴張著說不出話。
張家老娘叉腰的手僵在半空，進退兩難。
張寶根的瓜子殼終於從嘴唇上掉了下來。
從囂張到懵逼，也就三秒鐘的事。
江北心裡痛快得差點哼出聲。
“江北你瘋了吧！”
張招娣回過神來，尖叫起來。
“你敢退我的婚？你以為你是誰？
你們江家就你一個光棍漢，離了我你上哪兒娶媳婦去！”
“那是我的事。”
江北懶得跟她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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