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天。
曹叡盯著他。
“隻是操勞？”
程據背脊一僵。
“陛下日理萬機，又平遼東、修宮室、憂宗廟，損了根本，這不是一日之寒。”
“非一日之寒。”
曹叡輕輕重複。
程據把頭壓得更低。
曹叡忽然笑了笑。
這一笑牽動胸口，疼得他指尖發麻。
“程卿醫術，朕是信的。”
程據立刻叩首。
“臣惶恐。”
“那就開藥。”
程據如蒙大赦，退到葯案前寫方。
辟邪親自盯著，不許旁人靠近，半個時辰後，尚葯小吏捧來湯藥，黑褐色葯汁盛在玉碗裡，熱氣往上冒，苦味很重。
辟邪接過葯，先用銀匙試了試，又看向曹叡。
“陛下，葯來了。”
曹叡看著那碗葯。
記憶中，這樣的葯，他已經喝了許多日。
每次喝完，能睡片刻，但醒來後身子更沉，手腳更冷。
安神？
怕不是安到祖宗牌位前去了。
他沒有伸手。
“太燙。”
辟邪連忙道：“奴婢放涼些。”
曹叡點頭，目光卻落在程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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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卿。”
“臣在。”
“朕若依你的方子，幾日可安？”
程據喉結動了動。
“少則三五日，多則旬日，陛下氣息當能平順。”
曹叡又問：“若不安呢？”
程據臉色白了。
這就是送命題。
答重了，犯忌諱，答輕了，欺君。
他伏在地上，額頭貼著磚。
“臣萬死，陛下天命所歸，自有宗廟庇佑。”
曹叡心裡冷笑。
宗廟要是真有用，曹髦就不會被成濟捅死在大街上。
不過這話不能說。
說了容易被當場請去宗廟冷靜冷靜。
“起來吧。”
程據不敢起。
曹叡也不催，隻緩緩道：“朕近來多夢，夢見武皇帝立在鄴城銅雀台上，問朕一句話。”
殿裡幾個人同時屏息。
曹叡看向辟邪。
辟邪低頭，眼神卻亮了一下。
他知道，陛下要說正事了。
“武皇帝問，曹氏天下，是交給外姓，還是交給曹家人守？”
程據臉色徹底變了。
這話太重。
重到一個太醫令根本不該聽。
可曹叡偏偏讓他聽見了。
“程卿。”
“臣……臣在。”
“朕的病，宮外知道多少？”
程據嘴唇動了動。
“不敢有人妄傳。”
“中書省呢？”
殿中安靜了一瞬。
辟邪的頭低得更深。
程據伏在地上，半晌才答：“中書監劉公、中書令孫公……數日前曾遣人問過尚藥局，說陛下近來夜裡可安。”
曹叡眼神微沉。
來了。
中書省問葯，不算越權。
可問題在於，劉放、孫資不是關心皇帝身體。
他們關心的是皇帝還能撐幾日，詔書該什麼時候寫，誰該進託孤名單，誰又該被踢出去。
“誰來問的？”
“中書舍人李豐。”
曹叡記下這個名字。
李豐。
歷史上也是個倒黴又不簡單的人物，後來反司馬氏被殺，此時尚年輕，未必和劉放、孫資一條心。
人可以用。
但不是現在。
曹叡擡手，辟邪立刻上前扶他靠坐起來。
這一動，血氣又翻上喉頭，他強行咽下去，嘴裡全是鐵鏽味。
當皇帝真難。
尤其是當一個快要過期的皇帝，更難。
“程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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