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出。”
這倒是實話。
曹叡知道。
宮中殺人，從來不靠一人一刀。
一張方子，一個煎藥人，一個送葯人，一個驗葯人，外加一個能讓所有人閉嘴的權力源頭。
這才叫流程。
現代公司開會都沒這麼嚴謹。
曹叡問：“張全能接觸葯湯？”
辟邪答：“禦膳房給嘉福殿送蜜水、薑汁、粥飲。陛下服藥後用的蜜水，皆經禦膳房。李忠煎藥後，也常去取。”
程據連忙道：“寒石散入湯味澀，若用蜜水壓味，最不易察。”
曹叡看向他：“你現在倒懂了。”
程據臉色慘白，叩首不止。
“臣有罪。臣失察。臣萬死。”
曹叡沒有立刻處置他。
程據有問題。
但他未必是主謀。
這種人最適合做刀鞘。看似握刀，其實被人握著手。殺了他，痛快是痛快，線也斷了。
曹叡道：“從今日起，你仍擬方。”
程據猛地擡頭。
曹肇也愣了：“陛下？”
曹叡看著程據：“方子照舊寫，藥性照舊重。每日一份，送尚藥局備案，也送中書省過目。”
程據喉結滾動：“那陛下……”
“朕吃不吃，是朕的事。”曹叡道，“你寫不寫，是你的命。”
程據趴在地上，半晌才擠出一個字：“諾。”
曹叡又道：“你回去後，隻說陛下脈象更亂，三日之內恐有大變。”
程據身子一僵。
這話他剛才已經對劉放孫資說過。
陛下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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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全知道。
程據忽然覺得，榻上這個咳血的皇帝，比刀還冷。
曹叡語氣不變：“但你私下給辟邪另寫一份真脈案。差一個字，朕不殺你。”
程據心裡剛鬆半口氣。
曹叡補了一句：“朕殺你全族。”
程據額頭重重磕在磚上：“臣不敢！”
曹叡揮手：“下去。”
程據被帶走後，曹肇終於忍不住：“陛下為何留他？他分明有鬼！”
“有鬼才要留。”曹叡道，“沒鬼的人隻能作證。有鬼的人，能帶路。”
曹肇張了張嘴，又閉上。
道理懂了。
就是憋屈。
曹叡看向辟邪：“張全在永寧宮，能拿嗎？”
辟邪道：“能拿。但一拿，太後必驚。”
曹肇立刻道：“驚就驚！難道太後還能護毒賊？”
殿裡安靜了一下。
曹肇這話說完，也意識到不對了。
太後當然能護。
而且名義特別正：宮中奴婢，太後自問。
曹叡道：“不拿張全。”
辟邪低頭：“陛下要放線？”
“張全被調進永寧宮，不隻是滅口。”曹叡指了指那包藥粉，“他還能繼續下藥。”
曹肇臉色一變：“給太後？”
“或者，假裝給太後。”曹叡道，“若哪日永寧宮飲食出事，張全畏罪自盡，旁人再從他住處搜出寒石散，你們猜，罪會落到誰頭上？”
曹肇脫口而出：“嘉福殿？”
辟邪接道：“或者夏侯將軍、曹校尉。畢竟如今是宿衛封宮，禦膳出入皆要驗符。”
曹肇臉色徹底沉了。
好一個反咬。
他們查毒，對方就能把毒案栽回他們身上。
曹叡笑意很淡：“所以張全不能死。他要活著。活到太極殿。”
辟邪立刻明白：“奴婢派人盯住他吃住起居。若永寧宮要滅口，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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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人之前，先看是誰下令。”曹叡道。
辟邪叩首：“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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