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司馬師的宮門叩問天剛亮，嘉福殿外的石階還帶著寒霜。
宮門前，夏侯獻披甲而立。
甲葉沒有亮光。
昨夜風冷，甲上凝了一層薄白。可他站得很直，手按劍柄，像是從夜裡一直站到現在。
辰鼓未響，宮道盡頭便傳來馬蹄聲。
不多。
卻整齊。
很快，一隊人停在嘉福殿外。為首之人翻身下馬，動作乾淨。他穿玄色戎服，外罩輕甲，腰間佩劍，身後隻跟了數十名親衛。
不是司馬懿。
是司馬師。
司馬師上前十步，停住，拱手。
“臣司馬師，奉家父之命，入宮問疾。”
聲音不高。
但宮道裡的人都聽見了。
夏侯獻沒有還禮，隻看著他。
司馬師像沒看見這份冷淡，繼續道：“家父聞陛下昨夜咳血，心急如焚。太尉年老，恐驚擾宮禁，故遣臣先入嘉福殿，侍奉湯藥。若陛下醒轉，臣隻叩問聖安，絕不多言。”
話說得很漂亮。
意思也很清楚。
我不帶兵闖宮。
我隻是孝順君父，替老父問病。
誰攔，誰不近人情。
這手段，比直接拔刀高明多了。
夏侯獻道：“陛下昨夜咳血，太醫令有言，不得見客。”
司馬師擡頭：“臣不是客。”
夏侯獻看著他：“那是什麼？”
司馬師頓了一息。
“臣為魏臣。”
夏侯獻點頭：“既為魏臣，便該奉詔。”
司馬師身後一名親衛臉色微變，手指剛碰到刀鞘，司馬師沒有回頭，隻微微一擡手。
那親衛立刻退了半步。
曹肇若在這裡，大概已經笑出聲了。
這就是司馬家的規矩。
狗想叫，主人先按住。
司馬師又拱手：“敢問領軍將軍，可有陛下手詔，言臣不得入殿？”
夏侯獻道：“有陛下口詔。”
“臣未聞。”
“現在聞了。”
宮門前靜了一下。
司馬師終於看向夏侯獻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穩，也很利。
“夏侯將軍，家父駐邙山，不入洛陽，是敬陛下，也是敬宮禁。臣今日隻帶數十從人，甲不入殿，劍可解下。若如此仍不得見，外間恐會以為嘉福殿已非陛下能自主。”
這話就重了。
不是逼門。
勝似逼門。
夏侯獻一字一句道：“嘉福殿由中領軍宿衛，殿內內侍聽中常侍調度，宮門啟閉憑天子手命。曹魏製度，不勞司馬公子教我。”
司馬師臉色終於沉了一點。
夏侯獻繼續道：“至於陛下能不能自主，明日太極殿上，百官自會看見。”
司馬師道：“臣隻在殿外叩首，叩完便走。”
夏侯獻搖頭：“不準。”
“為何？”
“陛下不見。”
“若臣執意？”
夏侯獻拔劍半寸。
劍鋒映出霜色。
“那便請司馬公子先問問自己，今日是來問疾，還是來驚駕。”
這一聲不大。
可嘉福殿外的宿衛全都按住了刀。
司馬師身後數十親衛也同時繃緊。
宮道像被一根弦勒住。
隻差一點，就斷。
殿內，辟邪正伏在帷帳邊，低聲複述外麵的每一句話。
曹叡靠在榻上，手裡捧著溫水，臉色白得嚇人。
聽到“驚駕”二字，他笑了一下。
“夏侯獻這人，罵人也按律令來。”
辟邪低頭：“領軍將軍守得很穩。”
“司馬師也穩。”曹叡道，“這小子不比曹爽。”
辟邪沒有接。
曹爽這名字，放在這裡實在有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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