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曹爽的選擇曹爽進中書省時，天已經黑透。
門外沒有大張燈火。
隻有兩盞青燈掛在簷下，風一吹，光就搖。
中書省這種地方，白日裡寫詔，夜裡改命。曹爽以前來過幾回，但從沒有哪一次，覺得這裡的門檻這麼高。
他是曹真之子。
大司馬之後。
武衛將軍。
論門第，洛陽城裡沒幾個人能壓他。可這些年，他也清楚一件事，門第歸門第，權柄歸權柄。曹宇是武皇帝之子，輩分高，名分重。曹肇、夏侯獻這些人又靠近嘉福殿。若真讓燕王做了首輔，他曹爽最多做個陪襯。
陪襯這東西，說得好聽叫宗室羽翼，說難聽點，就是站在大樹底下接落葉。
他不想接落葉。
他想當樹。
劉放親自迎了出來。
孫資站在內堂門側，沒有笑，隻擡手示意。
曹爽看見這陣仗，心裡穩了半截。
他們急。
急就好。
急的人，才肯給價。
三人入內，門很快合上。
劉放先開口：“武衛將軍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曹爽沒有立刻坐。
他看著案上的詔草，又看向劉放、孫資。
“燕王擁兵伊闕，洛陽流言已起。陛下雖下詔不許燕王入城，可宗室之兵在南郊一日，宮中便一日不安。”
劉放眼神一動。
孫資仍舊不語。
曹爽繼續道：“兩位大人久掌機密，應當比我更清楚。燕王若入太極殿，明日託孤，便再無旁人說話的地方。”
這話說得很直。
直得像曹爽。
劉放嘆道：“燕王畢竟宗親長者，臣等豈敢妄議？”
曹爽心裡冷笑。
裝。
接著裝。
他索性把話挑明：“我願與兩位大人聯手。明日朝上，共請太尉司馬公與我同輔幼主。燕王擁兵自重，當先解兵，再議入朝。”
劉放終於笑了。
笑得不大，卻像久旱見雨。
“曹將軍深明大義，真乃大魏之幸。”
孫資這才開口：“將軍想要什麼？”
曹爽看向他。
這人說話比劉放好聽少，但有用多。
曹爽道：“大將軍。”
屋裡靜了一息。
劉放臉上的笑停住。
孫資手指輕輕壓住案角。
曹爽補了一句：“並非今日就要。事成之後，太尉為首輔，我為大將軍，內外共濟。兩位大人掌中書，輔贊機密。如此，宗室不敢亂，士人亦安心。”
說得挺像那麼回事。
至少曹爽自己覺得很像。
劉放看了孫資一眼。
孫資沒有馬上答。
他在算。
曹爽貪，但貪得明白。曹宇一旦入局，中書必死；司馬懿按兵不動，中書缺一麵宗室旗。曹爽這麵旗不夠大，但夠用。
夠用就值錢。
孫資慢慢道：“若明日陛下不允呢？”
曹爽道：“陛下已經疑燕王。”
劉放道：“若陛下隻是誘敵？”
曹爽一頓。
這話讓他有些不舒服。
但他很快壓下去：“病中之人，多疑最重。燕王有三萬兵，誰能不疑？陛下今日下詔壓燕王，便是給天下看。兩位大人隻需順勢進言。”
孫資看著他：“將軍敢當殿彈劾燕王？”
曹爽咬了咬牙。
“敢。”
一個字落下，他自己也覺得胸口熱了一下。
大將軍啊。
他父親曹真做過的位置。
若能拿回來，曹氏宗室裡，誰還敢說他隻是大司馬餘蔭？
劉放立刻起身，鄭重一拜：“明日之後，將軍必為社稷重臣。”
曹爽受了這一拜。
受得很穩。
孫資也起身，舉起案上一盞溫酒。
“此事不宜留文書。”
曹爽接過酒。
三盞相碰。
聲音很輕。
可這輕輕一碰，足夠要很多人的命。
曹爽離開時，中書省門外的風更冷。
他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那兩盞青燈。
燈還在搖。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步走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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