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把案子從“中書毒君”攪成“宗室與中書互攻”，百官就會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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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一猶豫，刀就慢了。
刀慢，就有生路。
劉放擡頭，眼神掃向曹爽。
該你了。
曹爽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東西，死到臨頭還想著拉我墊背。
但他還是出班了。
滿殿目光落在他身上。
曹爽走到殿中，忽然跪下。
“陛下，臣有本奏！”
劉放眼裡閃過一絲亮。
孫資也鬆了半分。
曹爽低著頭，聲音不算大，卻足夠殿中聽清。
“昨夜劉放、孫資召臣入中書，言燕王擁兵伊闕，有謀逆之嫌。又言陛下病重，神思不寧，今日朝會上，當先彈劾燕王，逼陛下改立輔臣。”
劉放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乾淨。
曹爽繼續道：“二人還說，若陛下不從，便請永寧宮出麵，請陛下移駕靜養，另以幼主名義總攝朝政。”
殿中一片死寂。
曹爽把頭伏得更低。
“臣愚鈍，昨夜一時失察，險為奸人所用。今願指證劉放、孫資罪行，請陛下降罪！”
他說得很誠懇。
至少聽起來很誠懇。
但曹叡知道，曹爽少說了一句。
大將軍。
劉放、孫資許他的價碼，他一個字沒提。
這人不是悔悟。
是割肉。
割掉能保命的肉，藏住最想吃的骨頭。
挺好。
人有慾望，才好拿捏。
劉放猛地轉身，幾乎失聲：“曹爽！你血口噴人！”
曹爽擡頭看他，眼中竟也有怒意。
“劉監昨夜飲酒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這一句補得妙。
不提大將軍，卻坐實夜議。
孫資盯著曹爽，眼神陰得像井水。
“武衛將軍，你想清楚。今日一句話，來日未必無報。”
曹爽脖子一硬。
“孫令這是當殿威脅臣？”
百官心裡都明白了。
完了。
中書省完了。
曹叡擡手。
殿外甲葉聲驟起。
夏侯獻率禁軍入殿。
鐵甲壓過門檻，長戟在晨光裡一排排立住。
劉放下意識後退半步。
孫資沒有退，隻閉了閉眼。
曹叡聲音落下：
“劉放、孫資，奪印綬，收係廷尉。中書省舊吏，凡涉葯案、詔案、宮禁傳遞者，一律革職候審。”
劉放掙紮著喊：“陛下！臣乃先帝舊臣！不可因一麵之詞殺老臣！”
曹叡看著他。
“朕沒說殺你。”
劉放一怔。
曹叡道：“朕要你活著，把你寫過的詔、遞過的信、收過的人，一個一個說清楚。”
劉放終於癱了下去。
這比殺他更狠。
孫資被禁軍按住時，忽然擡頭：“陛下，你今日拿了中書，明日靠誰寫詔？”
曹叡看了他片刻。
“天下會寫字的人很多。”
孫資眼神一震。
曹叡又道：“但能替朕做主的人，一個都不該有。”
滿朝文武同時俯首。
沒人敢再說話。
劉放、孫資被拖出太極殿時，冠帶歪斜，衣袖掃過地磚。
昨日還握著天下機密的人，今日連站直都難。
這就是朝堂。
筆在手時，人人稱公。
刀到頸邊，公也會軟。
曹叡靠在禦座上，臉色更白了一分。
可沒人再敢看他的病色。
他們隻看見了天子。
活著的天子。
能臨朝、能問罪、能拿人的天子。
曹爽仍跪在殿中，沒有起。
曹叡看向他：“曹爽。”
“臣在。”
“你有罪。”
曹爽額頭貼地：“臣知罪。”
“也有功。”
曹爽喉嚨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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