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到，太極殿前已經站滿了人。
今日不是尋常朝會。
百官入殿時，腳步都輕。
不是怕驚了天子。
是怕驚了自己。
洛陽昨夜傳了一宿。燕王兵在南郊，中書省燈火未滅，永寧宮請陛下移駕，武衛將軍曹爽夜入中書。
每一件單拎出來，都夠殺一批人。
偏偏全擠在今日。
劉放入殿時，臉上帶著一點笑。
不多。
剛好夠讓人看見。
孫資在他身側，神色淡些，眼睛卻一直掃向禦階之後。
曹爽跟在二人後麵，冠帶整齊，步子也穩，隻是袖中手指蜷著。
昨夜他把武衛府親吏交出去時，手沒抖。
現在反而有點抖。
因為今日殿上，他要演給兩邊看。
演不好，腦袋就不用要了。
百官分列。
中書舊屬站得很近，像一堵牆。
宗室一側空了些。
燕王曹宇還未入殿。
這讓劉放心裡更穩。
人不到，話就好說。
話先落在殿中，後來的人就隻能辯。
辯，就已經矮了半頭。
司儀郎官走到殿中，捧起詔闆，聲音發緊：
“陛下聖體未安，今日朝議，由中書令代宣——”
話沒說完，殿後忽然傳來一聲。
“朕在此。”
四個字。
不高。
卻像刀背敲在太極殿的樑上。
滿殿人同時擡頭。
禦階後，簾幕分開。
曹叡走了出來。
他穿的是玄色袞服，十二章紋在晨光裡不算明亮，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臉仍白。
唇色也淡。
可他步子穩。
一步。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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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禦座前，轉身坐下。
沒有人扶。
辟邪立在階側，雙手垂下，眼神冷得像冰。
殿中靜了片刻。
隨後，百官轟然伏地。
“臣等拜見陛下！”
劉放臉上的笑沒了。
孫資眼角跳了一下。
曹爽伏在地上，額頭貼磚，心裡隻有一句話。
這病人真能走。
而且走得很要命。
曹叡坐在禦座上，掃過殿中。
他沒有問寒暄。
也沒有裝病。
皇帝臨朝，本身就是詔令。
曹魏製度，詔出中書，尚書奉行，百官承受。可這一切都有個前提。
天子不能坐在殿上。
天子一旦坐在殿上，中書那支筆，就隻是筆。
不是刀。
曹叡開口：“方才誰要代朕宣詔？”
司儀郎官伏地發抖，不敢答。
劉放緩緩出班，拜道：“陛下，臣等憂聖體勞損，故——”
“故替朕說話？”
劉放喉嚨一停。
曹叡看著他：“劉放，朕還活著。”
殿中更靜。
這句話太重。
重到沒人敢接。
孫資立刻出班：“陛下息怒。中書所為，皆為社稷。近日兵謠四起，燕王駐兵南郊，百官不安，臣等隻是想先定朝議，以安人心。”
曹叡點點頭：“安人心。”
他擡手。
辟邪捧出一隻漆匣。
匣子落在禦案上，聲音不大。
可劉放眼皮一跳。
曹叡道：“那朕也安一安人心。”
辟邪打開漆匣，取出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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