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慢慢坐直。
何晏一字一句道：“陛下病體未復，太子年幼，託孤不可隻用宗室。曹宇仁厚，曹肇剛急，夏侯獻守宮，秦朗在外。此局偏於宗室，難安百官。將軍請陛下增一二輔臣，以鎮士心，以全先帝舊製。”
鄧颺立刻補上：“而將軍自己，不能先求大將軍。要先說願為陛下守武衛，願聽燕王節製。陛下若不疑，將軍再進言司馬太尉不可遠出長安。隻要司馬太尉留下，事情便有轉圜。”
曹爽看向李勝。
李勝想了想：“若陛下怒呢？”
何晏淡淡道：“陛下不會立刻怒。”
曹爽問：“為何？”
何晏道：“因為將軍剛在太極殿立功。陛下還要用將軍壓中書舊黨，也要用將軍安曹真舊部。將軍此時進言，最多挨一頓訓，不會死。”
鄧颺笑道：“若挨一頓訓便能換一個大將軍的位置，這買賣不虧。”
曹爽也笑了。
他笑得不大。
卻壓不住。
原來如此。
原來自己不是沒有路。
是之前太謹慎了。
曹叡病成那樣，還能把劉放、孫資拿下，確實厲害。
可再厲害，也要用人。
燕王軟，曹肇躁，夏侯獻冷，秦朗遠。
他曹爽，正好能補那個空。
這不是爭權。
這是為社稷分憂。
對，就是為社稷。
有時候人要做一件私事，總得先給它披件公衣。
不然心裡不好看。
曹爽把帛信放到燈上。
火舌舔上帛邊，字跡捲起。
“劉放、孫資那邊，先不回。”
鄧颺一愣：“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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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爽看著火：“他們想借我出獄。我也想借他們入局。可誰借誰，還不好說。”
李勝點頭：“將軍此言穩。”
何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曹爽今晚倒比平日清醒些。
曹爽燒完信，低聲道：“司馬太尉那裡，也不急。”
鄧颺皺眉：“若太尉奉詔西還？”
曹爽擡眼：“所以我明日就入宮。”
堂中三人同時看向他。
曹爽站起身，聲音比方才沉了些。
“我不替劉放說話，不替孫資說話，也不替司馬懿說話。”
他頓了頓。
“我隻問陛下一句。”
何晏問：“哪一句？”
曹爽道：“臣曹爽，是不是曹魏之臣？”
堂中靜了片刻。
鄧颺先笑。
何晏也笑。
李勝沒有笑，隻低頭拱手：“將軍此問，陛下不好答。”
確實不好答。
若答是，既是曹魏之臣，又是曹真之子，託孤為何不用？
若答不是，那武衛將軍算什麼？太極殿指證中書二公的功勞又算什麼？
這就是進言的門縫。
曹爽要的，就是這條縫。
天快亮時，何晏三人離開武衛府。
後巷很靜。
何晏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府門。
鄧颺低聲問：“平叔以為，將軍能成嗎？”
何晏攏袖：“能不能成，要看陛下還能活多久。”
鄧颺眼神一動。
李勝立刻看向四周：“慎言。”
何晏笑了笑，不再說話。
車輪碾過青石，很快沒入晨霧。
武衛府內，曹爽一夜未眠。
他換了朝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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