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司馬懿的撤軍令邙山大營接到詔書時，天剛過午。
洛陽北風從山口壓下來，吹得營中旗角亂響。
但營中沒有亂。
司馬懿治軍，向來不是靠喊。他的營盤外鬆內緊，轅門三重，軍吏驗符，騎士巡道，糧車、甲仗、馬廄各歸其所。外頭看，是奉詔候命的朝廷兵馬。往裡看，才知道這支軍隊能從遼東一路殺回洛陽，不是靠運氣。
尚書台使者持節入營。
節杖上的旄尾被風吹得發直。
司馬懿親自出帳迎詔。
他穿素服，沒有披甲，冠帶整齊，臉上也看不出喜怒。司馬師、司馬昭立在他身後。一個眼神沉，一個嘴角綳著。
使者展開詔書，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帳前諸將聽清。
“詔曰：太尉司馬懿，遠征遼東，勤勞王事，功在社稷。今洛陽已安，關中為國西屏，不可久虛。其率本部兵馬還長安，鎮撫關右，整備雍涼。非有明詔，不得入京。欽哉。”
最後一句落下，帳前風聲都像停了一下。
非有明詔，不得入京。
這不是賞功。
這是畫線。
邙山在洛陽北，長安在關中。一個是天子眼皮底下，一個是帝國西門。曹叡給了司馬懿體麵，也把他從託孤局裡推了出去。
使者合上詔書。
司馬懿俯身叩首。
“臣司馬懿，遵旨。”
五個字。
平得像水。
使者看了他一眼，沒看出半點怒色，心裡反而一緊。
人若發怒，倒好辦。
最怕的是不怒。
司馬懿接過詔書，命人奉上印信回牒，又親自送使者出轅門。禮數一分不少。旁人挑不出錯。
直到使者車馬遠去，司馬昭才忍不住開口。
“父親，陛下這是何意？”
司馬懿沒有回頭。
司馬昭往前一步，聲音壓著火：“遼東之役，父親千裡用兵，斬公孫淵，定海東。如今洛陽有變，陛下不召父親輔政，反叫父親還長安。功臣還朝，連太極殿都不得入，這算什麼？”
司馬師比他沉得住氣些，卻也冷著臉。
“不是不召入殿。”他看著那道詔書，“是無詔不得入京。”
這句話更重。
它等於告訴天下：司馬懿有功，但不得近皇權。
司馬昭冷笑：“曹宇能為大將軍？曹肇能掌禁軍？夏侯獻能守宮城？他們哪個有父親半分功勞？”
司馬懿轉身入帳。
“進來。”
帳簾落下。
外頭諸將不敢跟。隻有司馬師、司馬昭隨入。
帳中擺著洛陽輿圖。北為邙山，南為洛水，宮城、諸門、武衛府、廷尉獄，都用細墨點過。
司馬昭看見那張圖，聲音更低。
“父親既早有籌算，何必退？”
司馬師也道：“陛下剛清劉放、孫資，朝中人心未定。曹爽被排在託孤外，必有怨。郭氏失勢，中書舊吏惶恐。此時若父親率軍南下，打清君側旗號，除曹肇、夏侯獻，迎陛下親政，未必不能成。”
他說得比司馬昭穩。
也更狠。
清君側這三個字，好聽。
好聽到歷朝歷代人人都愛用。真落到刀上，就是逼宮。
司馬懿看著長子，沒有立刻斥責。
“你以為洛陽如今誰最強？”
司馬師道：“兵在父親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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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懿搖頭。
司馬昭皺眉：“難道是曹肇？”
司馬懿仍搖頭。
他伸手點了點輿圖中間。
“是曹叡。”
帳中靜了。
司馬昭忍不住道：“他病成那樣……”
“病成那樣，也能在太極殿拿下劉放、孫資。”司馬懿看向他，“也能封永寧宮，也能調曹宇南郊軍，也能讓夏侯獻守宮門，也能讓尚書台繞過中書發詔。”
司馬昭閉嘴了。
司馬懿聲音不高：“一個將死之人，若還握得住詔書、禁軍、宮門、宗室、廷尉，那他就不是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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