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師低頭。
司馬昭咬牙。
司馬懿看向兩子：“你們記住。虎不爭一日之食。”
他把手壓在輿圖上，指尖落在洛陽。
“它等獵物走到水邊。”
司馬師忽然明白了。
父親不是服了。
父親是在等。
關中是曹魏西麵軍鎮。雍、涼、秦、隴，皆繫於此。諸葛亮北伐多年，曹魏能守住西線，靠的便是關中大軍、長安重鎮與雍涼諸將。鎮關中，不是發配。
是讓司馬懿繼續握兵。
曹叡這道詔，高明，也有不得已。
他不能殺司馬懿。
殺不得，也殺不動。
所以隻能把塚虎從洛陽趕回山林。
可山林裡，虎仍是虎。
司馬懿忽然道：“師兒。”
司馬師俯首：“兒在。”
“你不隨我回長安。”
司馬昭猛地擡頭。
司馬師也一怔。
司馬懿道：“你留洛陽。”
司馬師眼神一凝：“父親要兒做什麼？”
“看。”
司馬懿隻說了一個字。
隨後他從案下取出一枚木符，推過去。
“城中舊人，不可全動。劉放、孫資已敗，中書線不能再用得太急。武衛府那邊，可看，不可深信。曹爽貪位，卻膽薄。何晏好名，鄧颺好進，李勝尚知輕重。這樣的人能開門，也能賣門。”
司馬師接過木符：“兒明白。”
司馬懿又道：“三千人留給你。”
司馬昭終於忍不住：“三千？”
司馬懿看向他：“多了，曹叡會知。少了，不能辦事。”
司馬昭低聲道：“可洛陽如今宮門嚴……”
“所以不是給你們攻宮用的。”
司馬懿打斷他。
“宮門不能碰。嘉福殿不能碰。太極殿更不能碰。曹叡活著時，誰碰誰死。”
司馬師道：“那這三千人？”
司馬懿道：“護眼，護耳，護路。”
他指向輿圖幾處。
“崇德裡、武衛府後巷、廷尉獄西門、尚書台外署、洛水渡口。人不必聚。十人為伍，散入商賈、部曲、車夫、門客。隻傳消息，不舉刀。”
司馬師點頭：“若曹叡病發？”
司馬懿看了他一眼。
“那時再問刀。”
司馬師將木符收入袖中，低頭一拜。
“兒願留洛陽。”
司馬昭卻不甘：“父親，兄長留洛陽，那我呢？”
“你隨我回長安。”
“為何？”
司馬懿看著幼子，語氣終於冷了些。
“因為你現在眼裡藏不住火。”
司馬昭臉色一紅。
司馬懿沒有再訓。
他知道兩個兒子都不是庸人。司馬師能忍，司馬昭敢爭。隻是敢爭的人，太早放在洛陽，容易把刀光露出來。
現在還不到露刀的時候。
當夜，邙山大營開始拔營。
軍令下得很快。
前軍收輜重，後軍整馬隊，甲仗入車，糧草封倉。諸將隻知道太尉奉詔西還，無人敢多問。
天未亮，第一批軍馬便沿官道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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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火一堆堆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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