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曹爽的試探嘉福殿外，曹爽站了半刻。
不是沒人通傳。
是裡麵沒立刻叫他進去。
這半刻，比一頓廷杖還難熬。
殿門前的風不大，卻吹得曹爽後背有些涼。他今日穿得很齊整，冠帶束得緊，佩劍也換了舊日父親曹真所賜的那一柄。
劍是好劍。
人也努力裝得像個能擔事的人。
可越是這樣，曹爽越覺得殿門高。
從前他入宮，仗著曹真之子的名頭，心裡總有幾分底氣。如今不同了。劉放、孫資下獄，永寧宮被封，司馬懿西還，燕王曹宇入了託孤草詔。
唯獨沒有他。
這事不能想。
一想，心口就堵。
終於，殿內傳出聲音。
“宣武衛將軍入見。”
曹爽整理衣冠，邁步入殿。
曹叡坐在禦榻前，身上披著常服，案上攤著幾卷奏事。臉色仍白，唇色也淡，可那雙眼睛很穩。
穩得不像病人。
曹爽伏地叩首。
“臣曹爽，拜見陛下。”
曹叡看著他。
“起來。”
曹爽起身，垂手而立。
曹叡沒有問他為何來，隻翻了一卷竹簡，道：“武衛府近日可安？”
曹爽心中一喜。
肯問武衛府，就是肯給他話頭。
他立刻道：“回陛下，武衛營中諸事安定。臣已按陛下前令，清點甲仗，核驗名籍。凡與中書舊案有牽連者，暫不近兵。”
曹叡點頭。
“做得不錯。”
曹爽心頭更熱。
不錯。
這兩個字從皇帝嘴裡說出來，分量很重。
他又道：“此外，城中近來因邙山軍西還，糧價略有起落。臣已遣人查問，並無囤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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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道：“嗯。”
曹爽繼續說了兩件小事。
一件是武衛府缺馬料。
一件是幾名曹真舊部請補軍職。
都是不痛不癢。
曹叡聽著，也不催。
曹爽說著說著，自己先有些急了。
他今日不是來報馬料的。
再報下去，就真成了馬官。
曹爽咬了咬牙，終於往前一步。
“陛下，臣還有一事，不敢不奏。”
曹叡放下竹簡。
“說。”
曹爽擡頭，聲音壓得很穩。
“如今司馬太尉奉詔還長安，關中可安。燕王駐南郊，曹肇掌禁軍，夏侯獻領中軍，秦朗鎮外軍，宮城內外亦可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曹叡看著他：“然後呢？”
曹爽低聲道：“隻是朝堂未必安。”
殿中靜了一瞬。
曹爽知道這句話已經遞出去了。
他索性繼續。
“陛下昨日詔意，言宗室護國，士人治國。此言天下皆服。然臣聽聞，尚書台、侍中、諸曹郎署之中，仍有人心惶惶。”
曹叡問：“惶惶什麼？”
曹爽道：“惶惶託孤之局，宗室過重，士人無所憑依。”
這話落下，曹爽不敢看曹叡的眼睛。
他怕皇帝怒。
也怕皇帝不怒。
曹叡卻隻笑了一下。
“士人無所憑依？”
曹爽聽不出這笑裡有什麼，隻能硬著頭皮道：“陛下，臣不是替人爭權。臣是怕朝局失衡。”
曹叡道：“你倒說說，何謂平衡？”
這句話問得很輕。
可曹爽心裡猛地一跳。
來了。
昨夜何晏教他的那些話，終於能用了。
曹爽拱手道：“昔日文皇帝託孤，有曹真、曹休為宗室勛親，有陳群為士林清望，有司馬懿為功臣重臣。宗室、士人、外臣，各有所係，故朝廷能安。”
這話說得漂亮。
至少曹爽自己覺得很漂亮。
他甚至有些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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