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曹爽。
比如司馬師。
比如那個還沒露麵的青山。
曹叡輕輕吐出一口氣。
“來吧。”
聲音很低。
不像詔令。
像一句自言自語。
可這句自言自語，落在嘉福殿的夜色裡，比許多詔書還沉。
同一夜，洛陽城西，一處不起眼的宅院開了側門。
門開得很窄。
一輛青篷車停在巷口，車上下來一人。
來人衣冠整潔，臉上敷粉，即便走在夜色裡，也像剛從貴遊宴上下來。
何晏。
他入門時，沒有回頭。
院內沒有點大燈，隻有廊下掛著一盞小火。
火光照出司馬師的半張臉。
他穿著便服，袖口收得很緊，腰間沒有佩劍。
可何晏看見他，腳步還是慢了一下。
有些人不佩劍，也像帶著刀。
司馬師擡手：“何君，請。”
何晏坐下，先看了一眼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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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侍從。
無酒食。
隻有一張案，兩個席位，一盆將熄未熄的炭。
很司馬氏。
不熱鬧，也不給人留餘地。
何晏笑道：“子元約我至此，倒不像待客。”
司馬師道：“夜深，客套容易誤事。”
何晏笑意微收。
他喜歡漂亮話。
但眼前這人顯然不吃這一套。
何晏道：“曹爽將軍今日已入宮進言。”
司馬師看著他：“結果？”
“陛下沒有答應。”
何晏停了停，又道：“也沒有拒絕。”
司馬師嘴角動了一下：“這算何喜？”
何晏道：“帝王不拒絕，便是讓人再遞第二句話。”
司馬師沒有接。
何晏繼續道：“將軍以文皇帝舊製為名，請重議輔政，兼用宗室、士人、功臣。陛下親口說，此議不是全無道理。”
司馬師終於擡眼。
“親口？”
“親口。”
何晏道：“陛下還說，司馬太尉有功於國，不可寒功臣之心。”
這句話落下，屋中火光跳了一下。
司馬師看著炭盆。
片刻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何君信了？”
何晏眉頭微動：“子元何意？”
司馬師道：“陛下若真欲召我父回京，何必先讓曹爽知道？”
何晏沒有立刻答。
司馬師繼續道：“曹爽藏不住話。你們這些人，也不打算讓他藏住話。陛下知道。”
何晏臉上的笑意淡了。
司馬師看著他：“所以，這不是恩準。是釣。”
屋中安靜。
何晏伸手攏了攏袖口。
這是他思考時的小動作。
過了片刻，他道：“即便是釣，也要有人咬鉤。”
司馬師點頭：“這話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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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晏看向他。
司馬師道：“曹爽想入局。士人想有人替他們擋宗室。獄中兩位想活命。我父親想回洛陽。”
他停了一下。
“每個人都想咬。”
何晏道：“那子元呢？”
司馬師擡眼。
“我不咬。”
何晏一怔。
司馬師道：“我隻看誰先咬斷線。”
何晏忽然覺得屋中有些冷。
他一直知道司馬師不好對付。
但今晚才發現，這人不是少年人的狠。
是已經學會把狠藏在禮數下麵。
何晏慢慢道：“曹爽將軍以為，陛下已有鬆動。不日便可遣使緩太尉西行。”
司馬師道：“那便讓他繼續以為。”
何晏眯眼：“子元不準備推一把？”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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