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曹叡的雷霆之怒太極殿裡，盧毓與王觀被甲士按住時，還沒真正死心。
人到了這個份上，總會想著再掙一下。
盧毓掙的是體麵。
王觀掙的是命。
兩人一個喊冤，一個說誤會，聲音撞在殿柱上，又被滿殿死寂壓了回去。
曹叡一直坐著。
他手邊放著那道偽詔。
黃絹鋪開，朱印還在，字跡也還像。
若不是那一點硃砂暗記，若不是辟邪和孫禮先後咬住，今日這張紙就能把曹肇調出洛陽，把屯騎營掏空，再給宮城開一條縫。
紙殺人，從來不比刀慢。
曹叡忽然伸手，按住禦案。
下一刻，他站了起來。
殿中百官齊齊一震。
方才還病氣纏身、咳聲不斷的天子，此刻腰背竟挺得筆直。
臉色仍白。
眼神卻冷。
那不是病人的眼神。
那是坐在九重之上，看見臣下把手伸進璽匣裡的眼神。
“孫尚書所言極是。”
曹叡開口。
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殿中所有喘息聲。
“這道詔書，確是偽造。”
一句話落地。
盧毓的肩膀猛地塌了一寸。
王觀嘴唇發抖，像是想說什麼，卻隻擠出一口濁氣。
曹叡拿起偽詔。
黃絹在他手中輕輕一抖。
“劉放、孫資身陷天牢，尚不思悔改。外通舊吏，內串獄卒，指使盧毓、王觀偽造製詔，妄圖調走屯騎校尉曹肇，動搖宮禁根本。”
他看向殿下。
“這是調官嗎？”
無人敢答。
曹叡自己答了。
“這是奪兵。”
殿中幾名方才附議過的官員，臉色瞬間變了。
奪兵兩個字，比偽詔更重。
偽詔尚可說一時不察，奪兵就是謀逆。
曹叡將偽詔拍在禦案上。
“砰！”
聲音不大。
可滿殿人都像被敲了一下脊樑。
“夏侯獻！”
殿門外鐵甲一響。
夏侯獻大步入殿，甲葉相撞，聲音短促。他沒有多看任何人，徑直至階下拜倒。
“臣在。”
曹叡盯著盧毓、王觀。
“拿下盧毓、王觀，收係廷尉獄。”
“查封中書省舊廊，封存牘案、印匣、空白詔絹。”
“凡今日遞詔、驗詔、傳詔之人，皆不得出宮。”
“違者，以同謀論。”
夏侯獻隻答一個字。
“諾。”
他起身，轉向殿門，擡手一揮。
禁軍入殿。
不是亂鬨哄地沖。
是兩列甲士踏階而入，刀柄向內，甲聲整齊。
這聲音，比許多大道理都管用。
盧毓終於慌了。
“陛下！臣隻是奉舊例行事！中書舊例本就可擬草詔令，臣絕無奪兵之心！”
曹叡看著他。
“舊例？”
他從案上拿起那道偽詔，往前一擲。
黃絹落在盧毓膝前。
“舊例教你仿朕筆跡？”
盧毓喉嚨一噎。
曹叡又問：“舊例教你私藏空白詔絹？”
盧毓臉色慘白。
曹叡再問：“舊例教你用偽璽調禁軍？”
這一句，徹底把盧毓釘死。
王觀忽然伏地叩首。
一下。
兩下。
額頭撞在磚上，聲音發悶。
“陛下！臣有罪！臣不該校印！臣不該一時糊塗！可臣隻是受盧毓所逼，臣並不知劉放、孫資獄中所謀！”
盧毓猛地扭頭看他。
“王觀！”
王觀不看他，隻拚命磕頭。
體麵這東西，活著的時候才值錢。
到了刀口前，比草紙還輕。
殿中不少人看著王觀，心裡發涼。
今日之前，王觀還是中書舊臣，掌校驗，知機密，出入尚書台人人讓半步。
今日不過一道偽詔敗露，便跪得比獄卒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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