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今日起，中書監、中書令並設，分署機要。凡擬詔，不得一人獨斷。擬草官、校印官、遞送官三名具署，日辰入檔。”
王基聽得很仔細。
曹叡繼續道：“凡涉禁軍、宗室、外鎮、儲嗣者，須送嘉福殿親驗。禦璽之外，另加內中硃砂暗記。無暗記者，不得行。”
孫禮沉聲道：“如此，中書不能再以舊例壓尚書。”
“朕要的就是這個。”
曹叡看著他們。
“漢末以來，尚書台由內廷小吏漸掌政務，中書又因機密近君而重。權柄本無善惡，壞的是一處獨大，無人能驗。”
他說得不快。
“中書擬，尚書行，內中驗。三處互看，最後由朕定。”
這是製度。
也是補縫。
程逸很清楚，後世所謂三省六部，不是一日長成的。
秦漢有九卿，東漢重尚書，曹魏設中書，往後門下、尚書、中書彼此製衡，才慢慢生出一套更穩的官僚骨架。
他現在做不了幾百年後的成熟製度。
但他可以提前釘一顆釘子。
至少，在他死前，不能再讓一支筆改掉大魏的命。
曹叡拿起任命詔。
“孫禮。”
孫禮拜下：“臣在。”
“你任中書令，掌擬詔、封駁、錄機密。”
孫禮擡頭，神色微變。
他是尚書出身，剛直有名，可中書令是近君要職。
這不是賞。
這是把他架到火上。
孫禮沉默片刻，叩首道：“臣不敢說能討百官喜歡。”
曹叡道：“朕沒讓你討人喜歡。”
孫禮一怔。
曹叡道：“朕讓你看住他們。”
孫禮伏地。
“臣領詔。”
曹叡又看向王基。
“王基。”
王基立刻拜下。
“臣在。”
“你任中書監，協助孫禮。軍中名籍、詔令複核、機要副檔，由你掌。”
王基喉嚨動了動。
他知道這道任命有多重。
中書監不是尋常官。
他出身不顯，資歷也淺，驟然入掌機要，必會被士族盯死。
可他隻問了一句。
“陛下，臣若查到高門子弟，也照規矩辦？”
曹叡笑了。
“你若不照規矩辦，朕提你做什麼？”
王基叩首。
“臣明白。”
孫禮看了王基一眼，忽然道：“你年輕，別怕得罪人。”
王基低聲道：“下官怕辦錯事，不怕得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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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禮點頭。
“那就能幹。”
曹叡看著這一老一少，心裡稍安。
孫禮像鐵尺。
王基像新刀。
一個敢罵，一個能查。
中書省這攤爛泥，終於能翻一翻了。
當天傍晚，新製布告洛陽諸署。
中書舊廊的匾額沒換。
可裡麵的人換了一半。
舊印匣封存，空白詔絹入庫，所有牘案重新編號。凡進出中書省者，門籍記名，時辰入冊。
有官員在廊下低聲嘆氣。
“往後寫一封詔，怕是要比打仗還難。”
旁邊小吏沒敢接。
難就對了。
詔書若太容易寫，皇帝就該睡不著了。
入夜，天牢。
劉放和孫資坐在同一間獄室裡。
毒酒送來時，兩人都很平靜。
劉放看著漆盤，笑了一聲。
“陛下倒還念舊。”
孫資比他老，手卻穩。
他端起酒盞，聞了聞。
“不是念舊，是怕我們在東市多說話。”
劉放頓了頓，隨即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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