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靠著牆打盹。
死士出門時，賣炭漢翻了個身。
木炭從車上滾下一截。
響了一聲。
很輕。
三更之後，洛陽西門開了一條縫。
不是城門真開。
是運糞車出城。
守門軍卒捂著鼻子，查得很快。木桶惡臭衝天，沒人願意多翻。
死士就藏在第三輛車底。
車出城三裡，他滾進溝裡，換短衣，取木匣，往函穀道去。
身後有人跟著。
不近。
也不遠。
嘉福殿裡，曹叡還沒睡。
案上擺著一幅洛陽西出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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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崇德裡，到西門，到函穀道，再到弘農、潼關，最後是長安。
一條線。
像一根釣線。
曹叡用硃筆在崇德裡點了一下，又在函穀道點了一下。
“放過去。”
簾外有人低聲應諾。
曹叡又問：“劉陶還在宅中？”
“在。”
“別動他。”
簾外那人一頓。
曹叡道：“現在拿他，隻能拿一個劉陶。讓信到長安，才能看看司馬懿伸不伸手。”
簾外再應。
曹叡低頭看圖。
高平陵在洛陽東南，乃他為自己修的壽陵。
活人看自己的陵墓，這事挺晦氣。
可帝王就是這麼晦氣。
生前修陵，死後入土，中間那點時間，還得防臣子趁你看墳時搶你家。
程逸心裡罵了一句。
真是祖傳高平陵，誰去誰倒黴。
不過這一次，倒黴的不一定是他。
曹叡把硃筆放下。
“盯緊這封信。”
簾外問：“若司馬懿截信不動呢？”
曹叡笑了笑。
“那就再送他一封。”
長安，太尉府。
司馬懿收到木匣時，天剛亮。
送信的死士沒能進正門。
他在後巷被人按住，木匣被搜出，蠟燭被剖開，帛書送到司馬懿案前。
司馬懿看了很久。
久到燭淚凝在銅盤裡，屋中無人敢咳一聲。
司馬師站在下首，眼睛落在那封帛書上。
他沒有催。
父親看信時，旁人最好閉嘴。
司馬懿終於放下帛書。
“洛陽送來的。”
司馬師道：“劉放舊黨？”
“多半是。”
“可信嗎？”
司馬懿沒有回答。
他拿起帛書，又看了一遍“高平陵可動”五個字。
這五個字，太香。
香得像毒。
曹叡病重。
中書被清。
宗室掌兵。
士族不安。
三月十五，皇帝出宮，百官隨駕，洛陽宮禁必有空隙。
每一條都是真的。
也正因為都是真的，才像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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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師道：“父親以為，這是曹叡的餌？”
司馬懿擡眼。
“你覺得呢？”
司馬師沉聲道：“是餌。”
司馬懿問：“那該如何？”
司馬師道：“餌也要咬。”
司馬懿看著他。
司馬師繼續道：“曹叡病是真的。他越裝病，越說明他想拖。可他能拖多久？宗室新掌兵，根基未穩；士族被壓，怨氣未散；曹爽雖蠢，卻不會甘心做虛名大將軍。洛陽處處是縫。”
他頓了頓。
“若我們不動，等曹叡把縫都補上，就遲了。”
司馬懿沒有說話。
司馬師年輕，話裡有鋒。
可這鋒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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