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往長安的密信城西崇德裡，夜裡沒有燈。
不是沒有油。
是不敢點。
劉陶坐在黑屋裡，麵前隻放著一盞豆燈。燈芯壓得很低，火苗隻有豆大，照不清人的臉，隻照出一雙發紅的眼。
屋中還有三人。
一個老僕，一個書吏，一個披短褐的死士。
四個人都沒說話。
直到外頭更鼓響過三下，老僕才從門縫裡鑽進來，低聲道：“公子，宮裡又送葯車出來了。”
劉陶擡頭。
老僕繼續道：“三輛。車上蓋著粗布，味道很重。太醫署那邊也沒熄燈。”
書吏忍不住道：“難道曹叡真不行了？”
劉陶笑了。
他笑得很輕，像喉嚨裡擠出一口冷氣。
“不是難道。”
他伸手，按住案上的竹簡。
“是一定。”
書吏不敢接。
劉陶是劉放的侄子。
劉放死了，孫資死了，中書省舊廊被封，盧毓、王觀的頭還掛在東市風裡。
按理說，劉氏該縮頭，該逃命，該把家中書信燒乾凈，再找個鄉下莊子躲幾年。
可劉陶沒有躲。
他父輩靠中書起家，劉放執掌機密多年，劉氏門下故吏遍布洛陽。現在一夜之間，全被曹叡拔了根。
這不是輸一局棋。
這是要斷劉家的路。
劉陶盯著那盞豆燈，聲音發冷。
“叔父死前說過，曹叡若真醒過來，第一刀殺中書，第二刀必殺士族，第三刀就會砍向司馬氏。”
書吏低聲道：“可如今中書已經敗了。”
“敗？”
劉陶猛地看他。
書吏立刻低頭。
劉陶手指敲著案麵，一下，一下。
“劉放死了，不代表他寫過的詔書都死了。孫資死了，不代表他交過的人情都斷了。中書省倒了，可洛陽還有多少人怕宗室掌權？還有多少人怕曹肇、夏侯獻拿刀清賬？”
他頓了頓。
“這些人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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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僕問：“等什麼？”
劉陶道：“等曹叡斷氣。”
屋裡又靜了。
外頭風吹過瓦縫，像有人貼著屋頂走。
死士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最陰處，懷裡抱著一隻木匣。匣中不是刀，是蠟。
劉陶看向他。
“能出城嗎？”
死士答得很短。
“能。”
“函穀道有人接？”
“有。”
“若被捉？”
死士擡眼。
“無舌。”
書吏臉色一白。
劉陶點頭。
這種人最乾淨。
嘴都沒有，供不了詞。
劉陶從袖中取出一片帛書，推給書吏。
“寫。”
書吏鋪開帛，手還有些抖。
劉陶沒有罵。
他知道怕是對的。
不怕的人，容易壞事。怕還能坐著寫字，才有用。
“寫給長安太尉府。”
書吏蘸墨。
劉陶緩緩道：“陛下大漸，洛陽內外人心已動。宗室貌合，曹宇懦，曹肇勇而少謀，夏侯獻守宮難顧外城。三月十五，陛下將幸高平陵壽陵，離宮城，出洛陽，百官隨駕，禁中空虛。”
書吏寫到這裡，擡頭看他。
劉陶道：“繼續。”
“請太尉遣人入洛，約期舉事。內應可開西明門，先奪武庫，後控尚書台。若事成，請太尉入朝輔政，清君側，安社稷。”
書吏筆尖停住。
清君側。
安社稷。
這話真好用。
造反的人都愛它。
劉陶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想笑。
當年董卓入洛，也說安社稷。後來李傕郭汜亂長安，也說奉天子。天下刀兵殺來殺去，總得找一塊乾淨布擦刀。
書吏寫完，吹乾墨跡。
劉陶親自看了一遍，改了兩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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