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宮城大索，清剿餘孽景初三年三月初七。
洛陽宮城沒有上朝鼓。
卻先響了甲聲。
天剛亮，東掖門、雲龍門、承明門三處同時落閂。宿衛換符，門籍重查，內外傳遞的木牌全被收走。
宮裡的人這才知道，陛下不是要歇。
是要搜宮。
夏侯獻披甲立在掖庭外，身後兩列禁軍，刀不出鞘，卻比出鞘更壓人。
辟邪站在他身側，手裡捧著一卷名籍。
那捲名籍很厚。
厚到不少內侍看見它，腿就先軟了。
夏侯獻掃了一眼跪在庭中的內侍、宮女、雜役，聲音不高。
“今日奉詔大索宮城。”
“掖庭令所轄內侍，宮正所轄宮人，尚食、尚葯、尚衣、尚方諸署雜役，逐名核驗。”
“劉放、孫資當政以來調入宮城者，無可靠保任，一律隔離。”
“與盧毓、王觀往來者，入掖庭獄。”
話落，庭中一片死靜。
有人低著頭，指尖發抖。
有人偷偷看向同伴。
有人剛想哭，被旁邊人一肘頂住。
這時候哭，容易被記名。
辟邪展開名籍，尖細的聲音一字一字落下。
“尚食局，陳滿。”
一個瘦太監被拖出來。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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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沒看他，繼續念：“景初二年五月，由中書省舊吏郭榮薦入宮。無親屬擔保。曾三次出入西夾道，時辰不合。”
陳滿臉一白。
“奴婢冤枉！奴婢隻是採買魚脯！”
辟邪擡眼。
“魚脯買到中書省後捨去了？”
陳滿嘴唇一哆嗦。
夏侯獻擡手。
兩名甲士上前，將人拖到一旁。
沒有打。
不急。
今日要抓的人多，刀得省著用。
辟邪又念：“尚食局，黃喜。”
“在。”
“景初二年七月入宮。曾為孫資家僕。”
黃喜立刻磕頭。
“奴婢隻是遠親！不是家僕！”
辟邪把名籍翻到下一頁。
“你兄長黃忠，今在孫氏莊中管賬。你母去年冬日收絹三十匹。要不要咱家把絹色也念出來？”
黃喜癱了。
庭中不少人喉嚨發緊。
這不是臨時搜宮。
這是早就把網撒好了。
夏侯獻看了辟邪一眼。
他以前不喜歡宦官。
尤其不喜歡宮裡這些熟門熟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內侍。
可今日他承認，查宮裡的髒東西，辟邪比禁軍好用。
禁軍認刀。
辟邪認人。
一個內侍去年換了幾回差，哪日收過外頭一雙新履，哪次夜裡多點一盞燈，他都能從名籍縫裡翻出來。
這本事不體麵。
但有用。
到辰時，尚食局已經查出七人。
其中三人掌禦膳採買。
一人負責葯膳轉送。
還有兩名小黃門，專替外朝傳遞“宮中安否”的口信。
所謂宮中安否，說白了，就是問皇帝死沒死。
辟邪走到其中一人麵前。
那小黃門年紀不大，額頭貼著磚，身子抖得像篩糠。
辟邪蹲下。
“誰讓你傳話？”
小黃門哭道：“奴婢不知，隻說送到南市綢鋪，換一枚白錢回來。”
辟邪問：“換過幾回？”
“三……三回。”
“都傳了什麼？”
“陛下咳血，太醫夜入，嘉福殿藥渣幾車……”
辟邪笑了笑。
“你倒記得清楚。”
小黃門臉上血色盡去。
辟邪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帽。
動作很輕。
話卻冷。
“你現在說，杖責流放。你不說，咱家也能查出來，到時候你一家都得跟著走。”
小黃門猛地擡頭。
“奴婢說！奴婢說！”
他連磕三個頭。
“還有鑰房的阿纓！她管西夾門銅鑰，她也傳過！”
庭中一個宮女猛地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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