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太子府的隱患東宮清晨很靜。
靜得不對。
往常太子府裡，侍書要誦經，內侍要灑掃，宮女要備水。年幼太子起身時，總有些細碎聲響。
今日隻剩腳步聲。
禁軍的腳步聲。
曹叡到東宮時，沒有鳴蹕。
曹叡披著玄色大氅，身後隻帶辟邪，夏侯獻和二十名換過符籍的宿衛。宮門外的舊內侍全被隔在廊下，一個個跪得額頭貼地，沒人敢擡眼。
曹叡站在東宮門前，咳了一聲。
不重。
可跪著的人全抖了一下。
辟邪低聲道：“陛下，太子已在內殿候著。”
曹叡點頭，邁步入內。
太子曹芳今年八歲。
八歲的孩子，若在尋常人家，大概還在追雞攆狗，偷糖吃，挨先生戒尺。可他是魏國太子。一個八歲的孩子，已經被卷進了朝堂爭鬥裡。
曹芳穿著小袍，站在殿中。
見曹叡進來，曹芳立刻上前，雙手交疊，規規矩矩拜下。
“兒臣問父皇安。”
聲音還帶著童音，卻不怯。
曹叡腳步停了一下。
這一聲父皇，把程逸心裡某個地方輕輕戳了一下。
魂穿過來之後，程逸最先想的是活命，後來想的是託孤，再後來想的是司馬氏，士族，禁軍，五胡亂華。
可眼前這個孩子，不該隻被當成棋子。
這是曹魏以後能不能繼續走下去的關鍵。
曹叡走過去，伸手扶起曹芳。
“昨夜睡得好不好？”
曹芳點頭，又很快搖頭。
曹叡問：“為何搖頭？”
曹芳擡眼看他，小聲道：“夜裡換了許多人，兒臣知道宮裡有事。父皇不想讓兒臣怕，兒臣便不怕。”
殿內一靜。
辟邪眼眶動了一下，立刻低頭。
曹叡看著曹芳，忽然笑了。
“誰教你的？”
曹芳想了想：“先前先生說，太子當喜怒不形於色。”
曹叡問：“那你怕不怕？”
曹芳沉默片刻，老實道：“有一點。”
曹叡摸了摸他的頭。
“怕也沒事。人不怕，才容易死。”
這話不像父親哄孩子。
更像皇帝在教儲君第一課。
曹芳眨了眨眼，認真記下。
曹叡坐到榻邊，擡手示意。
辟邪立刻展開名籍。
東宮侍從，依次入殿。
第一個是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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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宮女。
第三個是負責起居的小黃門。
每進一人，辟邪便問三句。
“何年入宮？”
“何人舉薦？”
“昨夜何處當值？”
答得慢的，記名。
答錯一字的，帶走。
很快，殿外跪滿了人。
曹芳站在曹叡身邊，一聲不吭。曹芳看見熟悉的侍書被拖下去，手指攥緊袖口，卻沒有哭。
曹叡看見了。
這孩子比歷史上很多大人強。
至少曹芳知道忍。
又過片刻，一個白胖內侍入殿。
此人年約三十，臉上總帶笑，看著很溫順。
辟邪念道：“李福，景初二年六月入東宮，掌太子晨食、湯水、寢衣。”
李福叩首。
“奴婢李福，叩見陛下。”
曹叡看著他。
“誰薦你來的？”
李福答得很穩：“原掖庭令趙安。”
辟邪翻冊。
“趙安已死於去年冬疫。”
李福立刻道：“是，奴婢入宮時，趙令尚在。”
曹叡問：“劉放認不認得你？”
李福伏得更低。
“奴婢卑賤，豈敢識中書監。”
曹叡笑了笑。
“孫資呢？”
李福額頭貼地：“亦不識。”
曹叡沒有再問，隻看向曹芳。
“平日誰給你試食？”
曹芳指了指李福。
“李福。”
“湯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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