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演武場的帝王訓話三月十五。
洛陽宮城沒有出幸高平陵。
天還沒亮，承明門外先響起鼓聲。
不是朝鼓。
是軍鼓。
咚。
咚。
咚。
一聲壓一聲，像砸在人胸口。
宮城北麵的演武場上，三營禁軍已經列陣。屯騎、步兵、越騎，各按旗號分列。外郭諸營不能全入宮城，便在宮門外依次排開，甲光接著甲光，一直鋪到長街盡頭。
三萬餘人不可能全擠在一處。
所以曹叡改了舊製。
內場閱甲士，外場閱旗鼓。宮內看刀，宮外聽令。各營軍侯、隊率輪番入場受檢，餘眾在外隨鼓應聲。
這法子不華麗。
但管用。
皇帝要看的，從來不是排場。
是人心。
夏侯獻披甲立在台下，手按刀柄。
曹肇在屯騎營前，甲胄新擦過，肩上還帶著昨夜營中露水。
秦朗守在東側，身後是新換的東宮護衛。
辟邪站在禦道邊，手裡捧著賞冊。冊子很厚。厚到他兩隻手都壓得發酸。
辰時，禦輦到了。
沒有帷帳。
曹叡下輦時，演武場忽然靜了。
他穿著甲。
不是禮甲。
是能擋刀的鐵甲。
甲葉壓在病骨上，走一步都沉。可曹叡沒有讓人扶。他隻擡手，按住佩劍，一步一步登上閱兵台。
台下許多老卒擡頭看他。
這些人見過曹操舊將，也見過曹丕臨軍，更知道司馬懿平遼東的威名。
軍中認勝仗。
也認敢披甲的人。
一個病得快死的皇帝，能穿甲站在三萬兵前，這事本身就比十道詔書更有用。
曹叡站定，目光掃過台下。
風吹動赤色旌旗。
夏侯獻舉手。
鼓聲驟停。
曹肇拔刀，喝道：“屯騎營，進！”
第一列甲士踏步向前。
靴底踩在夯土上，聲響整齊。
一步。
兩步。
三步。
長戟如林，弓弩在背，甲片相碰，響成一片。
曹叡看得很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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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甲帶鬆了，誰眼神飄了，誰刀鞘破了，他都看見。
這不是作秀。
真要打起來，鬆一根甲帶就能死人。
屯騎之後，是步兵營。
步兵營之前最亂，營舍漏雨，長戟朽壞，軍吏克糧。如今戟刃重新磨過，士卒臉上仍有疲色，卻站得直。
杜平也在其中。
那個不識幾個字、卻被曹肇拉去記甲械的士卒，此刻抱著長戟，眼睛一直盯著閱兵台。
曹叡看見他了。
也看見許多這樣的人。
這才是大魏真正的底子。
不是中書省幾支筆。
也不是哪家士族門第。
是這些吃粟飯、睡冷帳、半夜守門的兵。
越騎營最後入場。
馬蹄聲起時，場外百姓都忍不住往前擠。
黑瘦騎卒領著第一列馬隊，戰馬毛色不一，卻精神足。曹肇前些日子換掉黴草，重新整飭馬廄，這時終於看出效果。
曹叡微微點頭。
黑瘦騎卒看見了，腰背一下挺得更直。
閱兵完畢，三營歸列。
夏侯獻上前一步，朗聲道：“諸軍聽詔！”
嘩啦一聲。
三萬甲士齊齊跪下。
那聲音很重。
像一座山低了頭。
辟邪展開詔冊，剛要宣讀，曹叡卻擡手止住他。
辟邪一怔。
曹叡沒有看冊子。
他往前走了半步。
台下將士擡頭。
曹叡開口，聲音不算高，卻被鼓台旁的傳令士一層層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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