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宮禁銅牆，再無隱患演武場散後，洛陽宮城沒有立刻安靜。
賞錢還沒完全發下去，承明門、雲龍門、東掖門三處已經換了第二遍符。
夏侯獻沒回府。
他站在承明門城樓上，披甲，手裡拿著新畫的宮禁圖。
這圖不給外人看。
上麵標著宮牆、夾道、偏門、庫房、井台、禦溝、望樓、宿衛更點，也標著夜裡容易藏人的地方。
辟邪隻看了一眼，眼皮就跳了跳。
“夏侯將軍，這是要把宮城拆了重蓋？”
夏侯獻沒笑。
“能拆的拆，不能拆的堵。”
辟邪一怔。
夏侯獻指著西夾門。
“此門通嘉福殿外廊，前番鑰房有人傳話。今日起，非禦前朱符，不開。”
又指北廊。
“此處牆低，尚方署雜役曾夜行。加木柵，設雙崗。”
再指禦溝。
“溝口寬一尺半，人鑽不過去，但能塞竹管。封鐵網。”
辟邪聽得後背發涼。
這已經不隻是布防。
這是把過去幾十年宮裡留下的方便，一處一處斷掉。
宮裡怕的從來不隻是大門被破。
大門有兵守著。
真正容易出事的，是小門、暗廊、鑰房、禦溝，還有送飯木箱和葯車底闆。
這些東西平日沒人多看。
可真到皇帝病重，外臣要伸手時，每一處都能遞消息，也能藏殺機。
夏侯獻收起圖。
“傳令。”
身後軍吏立刻跪下。
“自今日起，宮門一日三核。晨核門籍，午核腰牌，夜核朱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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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門宿衛不得連值同門超過三日。”
“巡隊一更一換，錯時而行，不許固定路線。”
“望樓添鼓，烽台備薪。夜中有警，一樓舉火，三樓擊鼓，五門落閂。”
軍吏快速記下。
辟邪低聲道：“將軍，這樣一來，宮裡進出會慢許多。”
夏侯獻看向他。
“慢，比死好。”
辟邪閉嘴了。
這話糙。
可陛下多半愛聽。
午後，嘉福殿內，曹叡看見了新宮禁圖。
圖鋪滿半張禦案。
夏侯獻一處一處奏報。
“承明門外增拒馬兩列，夜間不許車入。”
“東掖門換雙鎖，一鎖歸門候，一鎖歸禦前。”
“雲龍門外設暗哨，不披甲，不舉旗，隻記人。”
“太子府外門由秦太傅所部守，內門仍用東宮新冊內侍，外兵不入寢殿。”
曹叡聽到這裡，點了點頭。
“好。”
太子不是犯人。
守得太緊，孩子會怕。
守得太鬆，別人會伸手。
分寸最難。
夏侯獻能記住這一點，說明他不是隻會用刀的人。
曹叡拿起硃筆，在圖上一處畫圈。
“這裡。”
夏侯獻看過去。
“禦溝轉角。”
“前日王二在尚方署吞金。他能傳東宮器物消息，未必隻靠人走。”
夏侯獻眼神一沉。
“臣漏了。”
曹叡搖頭。
“不是漏，是從前沒人拿溝當路。”
他頓了頓。
“從今日起，宮城所有溝渠、井口、灰道、葯車、膳車，都入門籍。”
辟邪在旁邊記下。
寫到灰道二字時，他忍不住擡頭。
“陛下，連倒灰的也查？”
曹叡看他。
“宮裡一句話能賣錢，一撮灰也能藏信。”
辟邪低頭。
“奴婢懂了。”
程逸其實也不想查得這麼細。
可他沒辦法。
這年月沒有監控，沒有指紋，也沒有攝像頭。皇帝想活命，隻能把每一道可能漏風的縫補起來。
當皇帝哪有什麼安生日子。
全靠疑心病續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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