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長安的急行軍長安的夜，比洛陽冷。
司馬府後堂沒有點大燈，隻在案邊留了兩盞青銅燈，燈油燒的低，火苗貼著燈芯，暗的厲害。
司馬懿坐在案後，看完洛陽送來第三封密報。
第一封說，劉放、孫資死了。
第二封說，中書省換人，孫禮、王基入主機要。
第三封最重。
曹叡披甲閱兵，三軍呼效死，宮城三門重換符籍，夜中無朱符不開，東宮換人，秦朗兼護太子，曹肇穩住北營，夏侯獻把宮城修成了鐵桶。
司馬昭看完，臉色當場變了。
“父親，這不是病人。”
他年輕，聲音壓不住。
“一個將死之人，怎麼能連破中書、禁軍、東宮三局？洛陽那些人都瞎了嗎？”
司馬師站在一旁，沒有急著開口。
他比司馬昭更早知道洛陽不好打。
可他也沒想到，不到兩月，曹叡竟把一盤爛棋下成了這樣。
這不是尋常帝王迴光返照。
這是有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還能反手割開旁人喉嚨。
司馬懿把密報放下。
“劉放、孫資不是瞎。”
司馬昭皺眉。
司馬懿淡淡道：“他們隻是以為曹叡快死了。”
屋中靜了一下。
這話很輕，卻讓人心頭髮冷。
朝中所有人都犯了同一個錯。
他們都把曹叡當成一個快死皇帝。
快死的人，應當昏沉，應當遲疑，應當抓住近臣求穩，應當在託孤名單上被人牽著手寫字。
可洛陽那個曹叡沒有。
他先裝病，再驗毒，再鎖宮門，再清中書，再收禁軍。
一步比一步狠。
病是真的。
狠也是真的。
司馬師終於開口：“父親，宮城已不可輕入，曹叡既然能忍到此時才收網，說明他一直在等我們露頭。”
司馬昭立刻道：“那就退回關中，父親坐鎮長安，手中有兵有糧，曹叡病體難支，總有熬不住的時候。”
司馬師看了弟弟一眼。
這話聽著穩，其實太淺。
司馬懿沒有斥責，隻問：“若曹叡熬住了呢？”
司馬昭一怔。
司馬懿擡眼：“若他再活半年，宗室輔政坐實，禁軍換血完成，東宮由秦朗看護，孫禮掌中書，夏侯獻掌宮門，曹肇掌北營。”
他每說一個名字，屋裡就冷一分。
“那時司馬氏還剩什麼？”
司馬昭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司馬懿替他答了。
“隻剩關中一鎮。”
關中很重。
可再重，也隻是外鎮。
朝廷若有明主，外鎮就是刀，刀再鋒利，也要握在別人手裡。
司馬懿太懂這個道理。
曹操能壓群雄，不隻是因為會打仗，還因為他能握刀。
曹丕能篡漢，也不是隻靠文章和名分，而是許昌、洛陽、禁軍、中書都在手。
如今曹叡若真把洛陽盤穩，司馬氏便會從可託孤重臣，慢慢變成必須防備的邊將。
這一步退了，就不是退一時。
是退一世。
司馬師低聲道：“父親的意思，是入京？”
司馬昭猛的擡頭：“此時入京？曹叡正等著我們！”
司馬懿看向長子。
“子元，你說。”
司馬師沉默片刻，道：“若以大軍壓洛陽，便是謀逆，曹叡隻需一道詔書，天下州郡皆可討我。”
司馬懿點頭。
“繼續。”
“若父親獨身入朝，宮城森嚴，進退皆在人手。”
司馬師頓了頓。
“但若率精騎，以問疾為名，駐於洛陽外三百裡，再遣表入朝，便有臣禮，也有兵勢。”
司馬昭明白了。
這不是攻城。
這是把刀放到皇帝眼前。
你說司馬懿反？
他沒有反，他來問疾。
你說司馬懿忠？
他帶五千精騎，日夜兼程，誰信他隻是問疾？
這就是司馬懿的手段。
話說三分，刀露半寸。
司馬懿終於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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