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馬懿入殿，走到丹墀下，伏地大拜。
“臣司馬懿，叩見陛下。”
一拜。
再拜。
三拜。
他額頭貼在地磚上，聲音已經帶了哽咽。
“臣聞陛下久疾，寢食難安，日夜憂懼，今日得見天顏，臣這顆心，總算稍稍放下了。”
曹肇嘴角一扯。
這哭的，比曹爽還熟。
曹叡看著地上的司馬懿，半晌沒叫起。
殿中靜的能聽見燭芯輕響。
司馬懿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老臣姿態擺足了。
曹叡終於開口。
“太尉辛苦。”
司馬懿道：“臣不辛苦，陛下龍體才是社稷根本，臣恨不得替陛下受這場病。”
曹叡笑了一聲。
“那倒不必。”
辟邪低頭，差點沒繃住。
程逸心裡也冷笑。
替朕受疾？
你要是真能替，朕現在就讓太醫給你開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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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擡手。
“起來吧。”
司馬懿這才起身。
他年紀已高，又急行數日，起身時膝蓋明顯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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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看見了。
卻沒有裝沒看見。
“太尉老了。”
司馬懿拱手。
“臣身雖老，心還可為陛下驅馳。”
曹叡點頭。
“所以太尉驅馳了五千騎，到伊闕關外？”
殿中氣息驟然一緊。
司馬懿垂下眼。
來了。
曹叡沒有鋪墊，沒有繞彎，第一刀就砍在骨頭上。
他緩緩道：“臣聽聞洛陽流言紛紛，恐有奸人趁陛下病中作亂，故率親衛候命，若陛下以為臣失度，臣請罪。”
說著，他又要跪。
曹叡擡手止住。
“不忙跪。”
司馬懿動作一停。
曹叡看著他。
“朕隻問一句，太尉若憂朕，一封表章足矣，若憂洛陽，關中距洛陽千裡，太尉怎麼比洛陽諸將還急？”
司馬懿沉默一息。
孫禮擡頭看他。
曹肇直接笑了。
這話太狠。
你說你忠，可以。
可洛陽有宗室，有禁軍，有秦朗，有夏侯獻。
你一個奉詔西還的外鎮重臣，帶五千騎來護駕。
護誰的駕？
還是護自己的機會？
司馬懿拱手。
“臣愚鈍，隻知憂君，一時忘了避嫌。”
曹叡笑意更淡。
“太尉若真不知避嫌，就不會停在伊闕三十裡外。”
司馬懿眼皮微擡。
曹叡繼續道：“你知道再進一步，便是擅兵，你也知道，秦朗不會開關，你更知道，朕若先殺你，天下會說朕忌功。”
他說的很慢。
每一句都攤在殿裡。
“所以你停在那裡，等洛陽城裡有人替你說話，等曹爽上表，等士族發聲，等朕騎虎難下。”
司馬懿沒有說話。
殿中也沒人說話。
曹肇這次沒笑。
因為他忽然覺得背後有點冷。
這些事他們知道，可曹叡當著司馬懿的麵一條條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
這不是猜。
這是定性前的敲打。
司馬懿終於躬身。
“陛下明鑒，臣不敢有此心。”
曹叡點頭。
“朕也願意信太尉沒有。”
司馬懿心頭一沉。
願意信。
不是信。
曹叡看向辟邪。
“賜座。”
辟邪搬來一張矮榻。
司馬懿謝恩坐下，隻坐半邊。
曹叡道：“太尉既入京，便先在都亭驛歇息，五千騎由秦朗點驗，三日後退回陝縣，再奉詔西還。”
司馬懿道：“臣領旨。”
“司馬師留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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